第1594章
緋棠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篤定，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我們從糾纏開始的那一刻，就註定錯了。是我貪心，是我搖擺不定，在施文斌最黑暗、最無助的牢獄歲月裡，貪戀了你給的溫柔安穩，耽誤了你，也辜負了我的本分與初心。現在他平安歸來，我該回頭了。”
“本分？”
沈侓洲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字字誅心，像是被細針反覆穿刺心口，疼得他呼吸發緊、胸腔酸澀，
他往前輕邁半步，目光死死鎖在她臉上，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與不甘：
“所以我們朝夕相伴的點點滴滴、我為你熬過的日夜、捨棄的一切，都被你這兩個字輕易否定？在你眼裡，我滿腔孤勇的奔赴，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需要被糾正的過錯？微微，你真的這麼狠心，半分情分都不肯留？”
“我從來沒有否定你的好。”
緋棠喉間緊緊發堵，鼻尖酸澀泛紅，眼底水光隱隱晃動，卻依舊硬著心腸穩住語氣：
“我承認，你待我無可挑剔，赤誠熱烈。可我們之間橫著的不只是世代恩怨，還有我的婚姻、我的孩子、我早已註定的歸宿。這些，是你再深情、再拼命也跨不過去的鴻溝。”
“我跨了！我全都跨了！”
沈侓洲情緒再度失控，聲音帶著破碎的顫音，眼底紅血絲密佈，滿是孤注一擲的狼狽與絕望，“我跟沈家徹底決裂，捨棄身份、捨棄資源、捨棄所有退路，我拋開世俗非議、拋開過往恩怨，什麼都不要了，只求留在你和小曦身邊，這樣還不夠嗎？微微，你告訴我，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回頭？”
“怎麼做都不夠。”
緋棠閉了閉眼，狠心吐出最殘忍的答案，字字誅心：
“因為我是施文斌的妻子。我的丈夫是他，我的家是他和小曦，我的餘生，早就和他緊緊綁在了一起。這裡從來沒有你的位置，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那昨夜呢？”
沈侓洲泛紅的眼瞳裡染上一層水汽，死死盯著她，不肯放過她一絲一毫的動容，語氣帶著卑微到極致的執拗：
“昨夜你靠著我、信著我，你接受我的溫柔，預設我的陪伴，甚至讓我以為，我們真的可以掙脫所有束縛，擁有屬於我們的以後。這些溫存、這些默契，你也能當作從未發生，一筆勾銷？”
這句話精準戳中緋棠最深的愧疚與軟肋，讓她無從辯駁。
她閉上眼，濃黑纖長的睫羽劇烈顫抖，滾燙的水光終於忍不住氤氳眼底。
昨夜的依賴是真的，短暫的心動是真的，孤寂歲月裡貪戀他的溫暖也是真的。
可那份短暫的溫柔慰藉，比起施文斌捨命相救，身陷囹圄的隱忍等候、默默堅守、不顧一切的守護兜底，終究太過輕薄、太過自私。
“是我錯了。”
她坦然認錯，聲音輕顫，卻態度決絕，沒有絲毫鬆動，“是我意志不堅，是我心存僥倖，是我在孤獨裡貪心取暖，耽誤了你最好的年華。沈侓洲，我們一開始就是錯的，我貪戀你給的片刻安穩，你執著於得不到的執念，說到底，就是一場互相消耗的各取所需。如今夢醒了，該徹底收場了。”
“各取所需？”
沈侓洲低低笑出聲，笑聲嘶啞破碎，裹挾著無盡的悲涼與絕望，在空曠的露臺久久迴盪，“原來我數年的深情執念，掏心掏肺的偏愛與奔赴，在你口中，僅僅是一場冰冷的、不帶真心的各取所需。”
晚風烈烈，沉沉壓下，悶得人心頭髮慌，壓抑的氛圍死死籠罩著兩人，讓人喘不過氣。
沈侓洲緩緩斂去所有苦澀笑意，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只剩沉沉的死寂與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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