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8章
沈卓城有時候很煩自己記憶力實在太好。
當下這種時刻如同煉獄,所有事情像是開啟的卷軸,樁樁件件再現。
他一個從來不信命的唯物主義者,現如今竟也開始埋怨老天不公。
回憶起來這一年裡的變化。
從再度看見緋棠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被歲月打磨成耀眼溫潤的珍寶,刺得他雙目生疼。
看著她挽著施文斌,牽著小曦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從眼前走過,像是刻意炫耀安穩圓滿的生活。
看著她繼續與弟弟沈侓洲糾葛纏繞,繼而牽扯出驚天身世,掀開沈、陸兩大盤根錯節的家族世仇,把整個沈家攪得風雨飄搖、不得安寧。
周遭長輩的告誡一遍遍在耳畔迴響,說她是天生的剋星,是沾之即惹無窮禍端的毒藥。
更何況她早已名花有主,那個叫小曦的孩子身世撲朔迷離,無論是不是沈侓洲的種,終究無法冠上沈家的姓氏。
於法理、於人情、於他自身的處境,他都沒有半分立場再靠近這女人。
所有的道理他全部通透,利害得失他悉數算得清清楚楚,可偏偏管控不住早已為她陷落多年的一顆心。
這顆心從很久以前就遺落在她身上,無論她最終依偎在誰身旁,他都無法徹底抽回當年交付出去的情愫與執念。
他心疼她遍體鱗傷,恐懼她精神崩潰,卻只能死死剋制所有衝動,連光明正大站出來守護的資格都被層層枷鎖捆死。
他只能用這種卑劣的方式“偷竊”,偷這短短幾分鐘的獨處凝望,偷四下無人的近距離相伴,偷她熟睡卸下所有防備的脆弱模樣,偷一份被世俗規則隔絕、只深埋在他心底的隱秘念想。
他目光輕柔得近乎虔誠,細細描摹著她熟睡的眉眼,如同瞻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生怕一絲一毫的動靜驚擾她短暫的安穩。
床上的林緋棠睡得極淺,意識游離在半夢半醒之間,墜入一片暖意融融的金色向日葵花海。
她牽著小曦軟乎乎的小手踩在綿軟的光暈裡,步履輕盈,彷彿下一秒就要乘風而起。
朦朧的暖意之中,一隻滾燙灼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臉頰,力道剋制內斂,溫度帶著極強的侵略性,全然不同於施文斌溫和微涼的觸感。
“微微......別害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低沉磁性的嗓音壓得極低,如同夢境深處的虛幻呢喃,縹緲得不真切。
緋棠長長的睫羽輕輕顫動,費力想要掀開眼皮看清來人,周遭的花海幻境卻驟然碎裂晃動。
模糊光影裡,方才溫和的輪廓陡然切換,變成那張清冷深邃、盛滿隱忍與偏執的面孔。
一股莫名的慌亂瞬間攫住她的心神,心口猛地一緊。
病床邊的沈卓城敏銳捕捉到她眼瞼的顫動,知曉她即將甦醒,當即斂盡眼底所有洶湧情緒,悄然後撤半步重新沉入陰影。
最後深深望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將翻江倒海的執念盡數壓入心底深潭,歸於一片死寂的沉寂。
短短片刻的窺探與貪念,於他而言已然足夠。
他轉身邁步,腳步輕得不留一絲痕跡,推門、落鎖,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全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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