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那一瞬間衣角近乎相觸，沈卓城身形微微一頓，可施文斌滿心牽掛病房裡的緋棠，又被方才匿名簡訊帶來的陰霾裹挾，步履匆匆，壓根沒有留意身旁一閃而過的陌生身影。
“微微，醒一醒，我買了你愛吃的早點。”
施文斌推門而入，將保溫餐盒一一擺放在桌邊的小茶几上。
熱氣嫋嫋升騰，一碗軟糯的紅豆粥、一籠皮薄多汁的小籠包，外加一碟剔透的水晶蝦餃，最後還有一小盒鮮紅飽滿的草莓，都是這四年朝夕相伴裡，他熟記於心的、她身體不適時最偏愛的口味。
門外忽然傳來器物碰撞的輕響，緊跟著保潔阿姨連聲道歉的細碎聲音，施文斌低頭專注拆開餐盒包裝，用沸水仔細燙洗餐具，並未分心。
反倒是靠坐在床頭的緋棠，視線無意間掃過病房門板那塊方形探視玻璃，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窗外一晃而過，那張面孔熟悉又疏離，只定格了短短一秒便迅速消失，虛幻得好似一場錯覺。
薄薄一層玻璃，隔開了病房內外兩個世界，也隔開了糾纏多年的三個人。
施文斌全然沒有察覺到方才窗外轉瞬即逝的人影，小心翼翼將緋棠攬著坐起身，耐心投餵早餐，抬手替她擦去嘴角沾到的粥漬，眼底盛滿不加掩飾的溫柔與滿足。
兩人心照不宣絕口不提小曦被擄、沈侓洲身陷險境的重壓，沉默相伴的氛圍，像相守多年的伴侶一般默契妥帖。
走廊另一側，沈卓城背靠著冰冷的牆面佇立，雙拳死死攥緊，透過走廊光潔反光的地磚失神凝望方才那間病房的方向。
哪怕沈家內部風波震盪、岌岌可危，他都未曾生出這般深入骨髓的挫敗感，可此刻胸腔被沉甸甸的窒息感填滿，幾乎喘不上一口氣。
追溯過往，他明明手握不少暗處的籌碼。
當年沈侓洲與緋棠情根深種之時，他曾用過卑劣的手段佔有過她，哪怕被她察覺牴觸，依舊偏執地索要過親密，妄圖在她心底刻下無法磨滅的印記。
在和弟弟長年的拉鋸對峙裡，他大多時候落於下風，唯有四年後重逢那次，他強勢越界佔有，一度佔據過短暫的上風，到頭來卻只化作她心底憎惡他的鐵證。
這一回，得知沈侓洲無力護住母女二人，他連夜佈局企圖圍魏救趙，暗中調動多方力量營救小曦，本打算塵埃落定後，堂堂正正向她剖白深埋多年的心意。
可終究差之毫釐，依然是全盤落了下風。
施文斌這個曾被他認定會終身困於牢獄的男人，如今再一次光明正大地以法律上丈夫的身份守在她身邊，細緻入微地打理衣食起居，理所應當享有陪護她、照顧她的全部資格。
論相伴時長，施文斌遠不及他，更比不上痴纏多年的沈侓洲。
偏偏一紙婚約將兩人牢牢繫結，在世俗眼光裡牢不可破。
反觀他自己，身有婚約牽絆，背後還牽扯盤根錯節的家族世仇，無論從哪一條規矩來看，都沒有資格站在林緋棠身前。
來之前在得知弟弟沈侓洲一同被擄身陷困局時，心底那點陰暗的幸災樂禍，此刻盡數化作迴旋的利刃，狠狠扎進自己心口。
羞惱與嫉妒翻湧上來，他失控般一拳重重砸在冰涼堅硬的牆壁上，手背瞬間充血泛紅，青筋突兀地跳動，麻木的痛感順著骨節蔓延開來。
恰逢護士長帶著護士交接班，他壓下翻湧的戾氣戴上口罩，走上前假意詢問林緋棠的具體病情。
埋頭填寫登記表的護士抬眼匆匆掃了他一眼，略帶疑惑地輕咦一聲：
“先生，您不是家屬一直在陪護嗎？方才已經跟您交代過情況了。病人是情緒受劇烈刺激引發暈厥，疊加潛藏流感急性發作，昨夜高燒危急，現在體溫已經回落穩定，主要注意體表磕碰傷口不要碰水，還有近期儘量不要同房，避免二次刺激。”
護士平淡如常的叮囑，卻在沈卓城腦海裡轟然炸響，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是啊，施文斌是她法定的丈夫，徹夜陪護天經地義，夫妻之間親密相處更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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