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9章
沈卓城獨坐病房外的長椅上。
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周身氣場冷沉壓抑,幾乎凝成寒霜。
望著玻璃窗內頹然到毫無傲骨的弟弟,心底翻湧著扭曲交織的陰翳跟妒火以及暴怒。
他惱沈侓洲愚蠢偏執,堂堂沈家子弟,家世、風骨、樣貌樣樣拔尖,卻甘願為林緋棠耗費數年光陰,傾盡真心、碾碎尊嚴、自毀前程,最終輸得遍體鱗傷,淪為旁人笑柄。
他更打心底鄙夷林緋棠的涼薄虛偽。
她最擅溫柔示弱,心安理得享受沈侓洲數年無條件的偏愛,兜底與犧牲,不拒絕、不點破,任由他沉溺執念、飛蛾撲火。
轉頭卻毫無留戀奔赴施文斌,將他的赤誠真心,視作通往安穩人生的墊腳石。
這份溫柔的殘忍,最是誅心,也最是卑劣。
而蟄伏在他心底多年,被他死死壓抑、從不肯示人隱秘情愫,此刻也即將衝破層層剋制,徹底破土瘋長,密密麻麻纏繞五臟六腑,裹挾著刺骨的不甘與扭曲戾氣。
世人皆以為他冷眼旁觀、全然通透,只有他自己清楚,弟弟的沉淪執念,從來也是他的隱秘心魔。
時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林緋棠的動心並不比沈侓洲少半分,可他終究是礙於身份、礙於剋制、礙於弟弟明目張膽的熾熱偏愛,隱忍退讓,將那些不該有的情愫死死封在心底,故作疏離涼薄,默默看著弟弟奔赴、沉淪,看著自己深藏的念想一點點落空、腐爛。
他的妒意,從來不止是替弟弟不值,更多是自己經年累月、無人知曉的覬覦與落空,是他親手壓抑愛意、親手退讓,最終卻看著旁人坐擁所有溫柔的極致諷刺。
憑什麼?
憑什麼施文斌出身尋常、一無所有,歷經風波後,便能穩穩接住他隱忍數年、不敢宣之於口的真心,獨佔緋棠的溫柔、小曦的依賴,坐擁他畢生可望而不可求的闔家圓滿?憑什麼他與弟弟受盡煎熬,一個瘋魔沉淪、一個隱忍潰爛,雙雙遍體鱗傷、滿目荒蕪,而施文斌僅//憑一場劫後餘生,便輕而易舉攬走所有他求而不得的溫暖?
這份藏在剋制之下的極致不公,讓他心底的嫉妒不甘與偏執層層堆疊,徹底生根瘋長,再無半分克制餘地。
點滴緩緩滴落,天色將曙未曙,夜色蒙著一層清冷的灰。
沈侓洲緩緩睜眼,宿醉的頭痛與腸胃絞痛陣陣肆虐,可軀體的痛楚,遠不及心底瞬間翻湧的酸澀與絕望。
他撐著虛弱的身子,沙啞破碎地呢喃:“微微......小曦......”
執念深入骨髓,哪怕痛徹心扉,醒來第一念,依舊是她們。
沈卓城起身冷眼睨他,語氣冷硬刺骨,毫無溫度:“醒了?能走就立刻滾回去。”
沈侓洲恍若未聞,全然不顧渾身痠痛乏力,固執掀開被子下床。
心底荒蕪空洞,僅剩一絲執念死死支撐,他只想再見她們一面,哪怕只是遙遙一望。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急診輸液區,穿過空曠的中庭走廊。
微涼夜風拂過,走廊出口的暖黃路燈灑落一地溫柔,一幕極致圓滿的畫面,猝不及防撞入兩人眼底。
休養一夜,小曦徹底褪去連日驚懼,精神軟糯乖巧。
她立在中間,髮絲柔軟蓬鬆,小臉白皙粉嫩,一手穩穩被施文斌牽著。
緋棠眉眼平和恬淡,抬手輕柔攏好女兒額前碎髮,另一隻手自然挽著施文斌的臂膀,一家三口並肩而立,溫情脈脈,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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