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皇后安靜地聽完稟報，並未立刻表態，而是優雅地又拈起一枚白子，“啪”一聲，落在棋盤一個關鍵處，徹底斷了蕭錦瑟黑子的大龍。她這才慢條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
“小姑姑，敲打一番，讓她們知道分寸，也就罷了。畢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真折騰出個好歹來，面上也不好看。”
她抬眼看著蕭錦瑟，目光深邃：“凡事，適可而止即可。”
蕭錦瑟看著棋盤上已然無力迴天的敗局，又聽了皇后這明顯是敲打她的話，知道這是皇后在給她臺階下，怕這樣寫下去真出了什麼事。
蕭錦瑟從善如流地放下棋子，微微躬身：
“娘娘教訓的是，是老身考慮不周了。明日便調整章程，讓諸位娘娘、夫人好生將養幾日。”
皇后端起茶盞，輕輕一點頭，意思再明顯不過——送客。
可蕭錦瑟像沒看見，屁股往椅背一靠，坐得更穩當，壓根不打算起身。眼神亮得驚人，直勾勾盯著皇后，像要把她皮囊剝開，裡頭的死氣活氣都看個透。
她來這兒，拿德妃開刀只是順帶。真正的目的——就是眼前這個女人。
大雍的皇后，低調得跟個擺設。失了孩子，心氣全斷，在深宮裡活得像個好看卻沒魂兒的影子。外人只覺得她清冷端莊，像一尊供在佛龕裡的玉像。
可蕭錦瑟一眼就看穿了：那不是寧靜，那是死寂。那種死寂，連哭都哭幹了，連悲傷都剩不下，只剩下一具空殼子。
太醫？開什麼安神補氣的方子？屁用沒有。心死了，什麼藥也救不回來。
德妃在後宮裡作威作福，她伸不進手去天天掀桌子。
但眼前就擺著一個名正言順的大佛啊。
以她的觀察，皇帝對皇后不僅有敬重，還是有些情誼的。
要是真能把這尊玉像的殼子撬開，讓她長出脾氣，讓她重新想要、重新爭一爭...那德妃哪還有好日子過！
給皇后治治病，順便幫乾熙帝整頓後宮，順便噁心德妃，一舉三得。
怎麼算，都是一筆合算的買賣。
“娘娘，”蕭錦瑟的聲音放緩，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老身今日，想斗膽問您一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幾日，老身藉著由頭如此‘胡鬧’，您在一旁瞧著...心裡可曾覺得有那麼一絲暢快？”
皇后聞言，拈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
周身那溫潤如玉的氣質陡然一變，彷彿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雖未起巨浪，但眼底深處那抹常年不變的平和瞬間被打破，透出幾分被說中心事的凌厲與審視。
蕭錦瑟將她這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更有底了。
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調侃：
“娘娘，想必您也知道，自從老身的相公和三個兒子相繼馬革裹屍之後，老身心如死灰、鬱結纏身的模樣，太醫診脈，也說我是哀毀骨立，心病難醫。”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真實的沙啞，“為此，老身還‘中風’了一場，在病榻上硬生生熬了半年，才‘勉強’撿回一條命，做個活死人。”
話到此處，她猛地抬起頭，臉上哪裡還有半分病弱？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甚至帶著一股野火般的生命力，緊緊鎖住皇后：
“可您再看看現在的我！身子骨比許多年輕媳婦還硬朗，吃得了苦，罵得了人，夜裡沾枕頭就著！娘娘，您就真的一點不好奇，我是怎麼從那個棺材瓤子，變成今天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