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就覺得鏡子裡的人髒得很。
也不敢見人。
總覺得所有人的眼神,都能穿透衣裳,看到那個十三歲的她——
赤裸、發抖、無處可藏。
後來,她學會了笑。
笑得尖刻、笑得驕橫、笑得讓人厭。
因為只有那樣,別人就不敢再看她。
所以那天,當她看見魏景澄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一個衣不蔽體的女子身上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子,恍惚間變成了當年那個赤裸無助的自己。
她瘋了一樣想要抓住他。
不惜任何代價!
彷彿只要抓住了他,就能抓住那束照進了別人生命裡的光,就能...回過頭去,溫暖那個許多年前,在冰冷地上蜷縮著的、小小的自己。
德妃見六公主沒有動靜,渾濁的眼睛裡頓時冒出火來,乾枯的手指猛地揪住她的衣領:
“你個婊子養的小賤種!給臉不要臉了是吧?和你那吃裡扒外的騷貨娘一個德行!爛了心肝的下作東西!”
若有宮人在場,定會驚得倒抽冷氣——此刻德妃那張扭曲的臉,居然和梅老夫人一模一樣!
那粗鄙的腔調、怨毒的眼神,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刺啦——!”
衣裳應聲裂開,冰涼空氣瞬間貼上皮肉。
就是這片肩膀,這片被針扎過無數次、被所有人看光過的肩膀!
那股熟悉的羞恥感像千萬只螞蟻鑽進骨頭縫裡,啃得她腦仁嗡嗡作響。
六公主甚至沒聽懂德妃在罵什麼,她只覺得又變回了那個被按在地上、光溜溜的十三歲孩子。
“啊——!!!”
她發出一聲不像是自己的尖叫,整個人像被開水燙到的貓猛地彈起來,瘋狂地想要掙開那隻手,想要遮住露出來的皮膚。
眼淚混著憋了十幾年的恨意,在她身體裡炸開了。
德妃被這瘋魔般的反抗嚇了一跳,手一鬆,踉蹌著跌坐在床沿。
就在這個空檔!
六公主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床上那個軟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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