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她啞著嗓子吼，整個人壓在枕頭上，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德妃的雙腿猛地亂蹬起來，指甲在她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喉嚨裡發出被悶住的“嗚嗚”聲。
就在這掙扎最劇烈時，一段破碎記憶突然刺入德妃逐漸模糊的意識——
門廊後，小小的她蜷縮著。母親正對父親尖聲怒罵，汙言穢語如沸水潑濺。父親只是沉默，用那種看髒東西的眼神冷冷一掃，留意一句“潑婦”就拂袖而去，再未回頭。
院裡只剩下母親癱坐在地的狼狽身影。
那個下午，讓她徹底悟了：女子若學不會溫婉體面，是不會有人喜歡的。
所以她發誓，今生今世，定要活成世人眼中最高貴的模樣。
六公主感覺到身下的掙扎，那抓撓的刺痛反而讓她更狠。她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把所有被針扎的痛、被扒光的辱，都化作壓在枕頭上的力氣。
“你去死！去死啊！”她牙齒咬得咯咯響，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葉子，但手上的力氣一分沒松。
又一段記憶閃過——
那是她十二歲那年，母親當眾與人爭執，撒潑的模樣引來無數側目。次日，她提著禮物，主動登門替母道歉。
她垂著頭，聲音細細的，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愧與不安。果然，對方眼中的怒氣消散了，轉而化作驚訝，而後是濃濃的憐憫與讚賞。
“梅家大小姐，真是深明大義、溫婉知禮啊。”
就是從那一刻起，她忽然開了竅。原來，‘體面’不只是一副鎧甲，更是一把刀；‘名聲’不只是負累，更是最厲害的登天梯。
她開始精於算計。
母親的每一次失態，都成了她為自己博取好名聲、襯托自己賢德的機會。
德妃的掙扎，從猛烈，到漸漸無力，最終，歸於平靜。
德妃的腿踢蹬得漸漸慢了。
最後閃過的是——
那年杏花微雨，少年高文淵折下一枝初綻的粉白，別在她鬢邊。他眉眼乾淨，笑起來像洗過的青山。
“盈盈，”他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花瓣上的雨珠，“等你及笄，我便向伯母提親。”
她垂頭抿嘴一笑，臉頰比杏花還粉。
視線漸漸模糊，意識沉入黑暗前，她彷彿又看見了——
杏花樹下，那個青衫少年正對她伸出手，笑容溫暖如初。
高大哥...你來接我了...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六公主又死死按了好一會兒，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才猛地鬆手，從德妃身上滾下來，癱倒在冷冰冰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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