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魏夫人醒來後，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後記憶如潮水般湧入，那些零碎而恥辱的畫面——
陌生男人的觸碰、自己不受控制的呻吟、最後破門而入的無數雙眼睛...
她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開始發瘋般撕扯自己的頭髮和衣物，將林破曉、六公主，所有她能想到的名字都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了個遍！
待那股瘋勁過去，殘存的理智回籠，帶來的卻是更深的、噬骨鑽心的寒意。
她一遍遍地命令下人備水，將自己整個人浸入冰冷的浴桶中，用粗糙的澡豆拼命搓洗全身的肌膚，直到皮膚泛起駭人的紅痕，幾乎要滲出血來，卻依然覺得那股骯髒的、令人作嘔的氣息如影隨形，怎麼都洗不掉。
“髒...太髒了...”她蜷縮在水中，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語。
她怎麼敢？他們怎麼敢？！
她是堂堂二品誥命夫人，是兵部尚書的結髮妻子！
林破曉那個小賤人，蕭錦瑟那個老虔婆，她們怎麼敢用如此歹毒、如此徹底毀掉她的方式來回擊？！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要殘忍千倍萬倍！
等她終於安靜下來，不知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多久，忽然回過神這才驚覺，平日裡在屋內外隨時聽候她差遣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不知何時，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個遠遠守在院門外、低眉順眼卻面生的粗使丫鬟。
那股瘋魔的勁頭過去，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漫回腦海。
是了。
她今日那副不堪的模樣，被那麼多雙眼睛看了去，就算夫君心裡對她還有一絲舊情，她也活不下去了。這世道，絕不會容下一個失了貞潔、淪為笑柄的誥命夫人。
可她不甘心！
憑什麼？那些害她到如此境地的人——林破曉、蕭錦瑟，甚至那個罪魁禍首的六公主！她們還沒有付出代價！她怎能就這樣窩囊地死去？
一絲殘存的力氣支撐著她，她用平靜得近乎詭異、卻又帶著難以抑制顫抖的聲音，招來門外守著的丫鬟：“去...去請老爺過來。就說我...有話要交代。”
她知道的，知道他此刻心裡定然不好受，更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她並非奢求他的原諒或寬恕，她只是…只是有太多放不下的事，必須在他面前做個最後的交代。
她的長子，剛剛在官場嶄露頭角，入了翰林院，前途正好；長媳剛剛診出喜脈，她還沒能親自教導她如何安胎，如何打理中饋...
她的次子，跟著沈大儒外出遊學，至今音訊未全，她甚至沒來得及親口告訴他，家中已與林家退婚，更要告訴他，是林破曉那個心狠手辣的賤人將他母親害到如此地步！要他遠離那個女人，永遠記住這份仇恨！
還有她的小女兒芷柔...性子那般急躁衝動，她還沒來得及為她細細相看一門妥帖的親事。
她好怕，怕自己一旦走了，丈夫被新人矇蔽，或是為了利益，隨隨便便就將女兒打發了。
哪怕死，她也要在嚥氣前，為孩子們鋪好最後一步路。
她就這麼等著，懷抱著那點可憐的、作為母親最後的執念。
可她等啊等，從天明等到日落，等到燭火燃起，等到心一點點冷透，始終沒有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直到一個平日裡還算得她幾分眼緣的粗使婆子，實在看不過去，偷偷溜進來，壓低聲音告訴她：“夫人...別等了，老爺...老爺他半個時辰前就出府去了...”
剎那間，魏夫人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