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聽到心聲後》第72章 072 朕知道。(1)

作者:袖裡藏貓·2025-09-25

第72章 072 朕知道。

不管是在天子腳下, 還是遠在州縣,抓人下獄從來不是最為難的事,往往會卡在“定罪”。一旦御史、言官和宰臣們一道發揮, 那就算是天子心中有自己的打算, 也不得不考慮臣僚的意見了,不然光吵嚷那些事, 使得政務停擺也是個麻煩。

在過去,當一件事情牽連甚廣的時候,並不意味著能夠徹底地整治一番了,而是意味著一切可以草草結束,抓幾個典型,餘下的都放了。可能這也是一些狂悖家族在得到暗示後還犯事的緣由之一。只要認知的親舊多,有人說情, 最後被抓的“典型”也不會是他們。輕拿輕放那種事情,他們見多了。

朝臣們有些當不住聖人的雷霆之怒,期盼著心聲入耳。可明君系統沒在這個時候出沒,任由趙嘉陵發揮。

目光掃過鵪鶉似的朝臣,趙嘉陵一聲冷哼,道:“故崔爵侍御史,自罷官後居於某,躬耕一年而食足, 兩年衣食有餘 ……起於荒地, 有荒田數千畝,變貧瘠之地為豐壤, 倒真是‘清白堅貞’呢。”這是截獲計程車人之間的信件,許多人樂意寫自己居鄉里時候的事,總是提到“荒田”“不假旁人之力”“清白之俸”, 可這些田宅土地得來的途徑真就清白嗎?

如果是在荒無人煙的僻地或許還能有一眼望無垠的荒地,但在人口頗豐、人頭湧動的地方,那就可笑了。派出去的使者也暗中查明瞭田宅的來歷,分明是直接強佔本地居民們的祭司之所,當然,其中免不了官吏大開方便之門了。就算真的有幾畝是開荒所得,然而開荒本是為百姓,實際上分配的時候,往往先由這幫人得利。

只提了侍御史,但誰都聽得出來陛下在陰陽怪氣士人。囁喏著唇,最後只有一個人小心翼翼地出來說:“牽連甚為廣大,多有不便,恐擾百姓安寧。”

這樣的說辭實在是可笑,趙嘉陵淡淡道:“難道是死了會變成厲鬼為非作歹嗎?無妨,朕會去宗廟向祖靈禱告的。”

說話的那人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可被陛下的話噎了噎,不敢再多辯解什麼,垂頭喪氣地退了下去。事情本身證據確鑿,沒法開脫,只能從“安定”上來說了,然而陛下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們欺朕倒是小事,可因他們的貪婪導致的國用不足就是大問題了。”趙嘉陵輕嘆一口氣,“太.祖、太宗之時長安官僚不過數百人,只消轉運二十幾萬石便足,可現在數倍於前呢,朕真怕哪日支猶不給。”

參與常朝的臣子地位不低,對國庫的情況也是心中有點數的,知道沒到陛下說的這種程度。可聽到這話時,心中還是凜了凜,不約而同地浮現了一個念頭:是削減官僚人數?還是削減俸祿?前者能抱有僥倖心理,後者那是眾生平等啊。

還能怎麼辦呢?憋了一陣後,只能心中大罵:太壞了,那幫無恥狂悖的賊人!

暗中派遣的使者主要是探查訊息的,真正遣到地方上查探並且處置的還得是持節的大臣,這一任務就落到了戶部侍郎和監察御史的身上。

司農寺的官員可以不會種地,但戶部的人絕不能不會打算盤。

朝臣中在沉默中很勉強地達成了一致,齊呼陛下聖明。

算了,自己的腦袋安穩就好了。

稍微偏遠的州縣需要使臣,但一些近的,跟大案有牽連的,那是直接被押送到大理寺獄中了。往常這些案子封存在檔案裡,百姓們只知道一星半點,當成故事來談,幾度添油加醋,那是連鬼怪都上場證明朗朗乾坤、蒼天有眼了。

趙嘉陵原本也只想著依照慣例用人頭來當作震懾的,但在單獨見謝蘭藻的時候,謝蘭藻提了個建議——讓明德書院的律學生出一期學報。

在謝蘭藻看來,殺雞儆猴得徹徹底底。

況且,能看看書院律學生的本事,也能向民間普及一些法令。

於是,原本只有刑部、大理寺官吏檢視的案卷成了明德書院律學學生案上的課業。訊息傳出去後,國子監的博士也戰戰兢兢地來了,他們國子監也有律學,不想繼續落到後頭。

國子監的識相讓趙嘉陵滿意,沒再繼續關注他們的“大智慧”了,但課業同寫,到底誰的文章能出現在學報上,還是得由明德書院做主。國子監律學博士第一個念頭是完了,要是明德書院不取國子監學生課業呢?但轉念一想,總比什麼都撈不著好。人性都是願意折中的,先努力參與到其中吧。

對於這一舉措呢,御史和言官們也是有些異議的。這不是將士人們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嗎?讓人指指點點,讓士氣變得卑弱怎麼辦?士人……就算是犯了罪那也該有體面不是嗎?不管是前朝還是本朝前幾位皇帝,都不曾摧折士人的志氣和傲骨啊。處置的是很少的一些士人,但蒙羞的是整個士人群體。

趙嘉陵當然知道本朝慣來優待士人,但就因為這點就喪失骨氣,那未免也太讓人瞧不起了吧?

謝蘭藻淡淡道:“尚名節、重廉恥之人會犯法嗎?此獠寡廉鮮恥、賄賂請託,喪廉恥之節不以為羞,百般鑽營以謀富貴,衣冠變為異類。其人喪失士人之節,諸位彼時不彈劾,直到此刻才考慮事敗喪士人之名嗎?”

“謝卿之言確是。”趙嘉陵道,她稍微能夠理解點御史和言官的顧慮,他們的特色就是“風聞啟奏”加“杞人憂天”,大變局掀起了洶湧的浪潮,昔日一道前行的同僚也會分道。要說他們有什麼大錯,那也沒有。但跟不上的,註定要被淘汰。

她向來體貼臣子,怕他們經不起未來的刺激,只好請他們挪一挪屁股,辭官歸鄉了。

“朕日後會不會背上獨斷專行的名聲?”趙嘉陵內心感慨,她詢問謝蘭藻。從開始做任務算起,御史和言官的話她都沒聽,要做的任務還是順利地推行下去了。可能是因為朝堂上反對聲音少,自有貼心人為她“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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