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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都是衝著謝蘭藻來的。”看了上疏的趙嘉陵嘆了一口氣,災異是天公示警,非到逼不得已,天子也不會下罪己詔,一般都由宰臣來扛起責任。依照慣例,宰臣會第一時間上疏祈罷免,以塞災咎。謝蘭藻也不例外。趙嘉陵挑開了議論災異的上疏,找到謝蘭藻的奏疏,回覆“不允”二字。
看似朝內朝外,人人歸心,但等到彗星出現,那些曾因種種消弭的聲音又出現了,化作種種謠言在街頭巷尾流傳,化作了一股無形的逼迫朝臣的力量,試圖逼天子退上一步。一個“天”一個“神”,十分好用,在一定程度上彰顯出,它並非皇帝的專利。那來自外頭的聲音,也能用“天”來壓天子。
批准謝蘭藻請辭來平息來自底下的滔滔洪流,是最簡單的辦法,可趙嘉陵不想邁出那一步。她既然跟謝蘭藻說了要與她一道前行,哪能在士議無法抵禦的時候就將她扔到一邊。豈因不祥遺禍於下?況且,那些暗地裡煽風點火的,怕是也挑錯了時候,難道彗星現就能讓秩序大亂嗎?史書裡可都是妖星伴著兵災,帶來末世恐慌時,這一法子才有可能起效。
朝會上,朝臣噤聲不語。
彗妖現世讓他們心中甚為惶恐,可想到天子身上有神明在,屢建大功,忐忑的心又稍微放寬。可情緒到底是矛盾的,這使得一個個用那微妙的眼神看謝蘭藻。此事其實無關對與錯,遇到災異引咎辭職就是宰臣的責任。
一陣讓人窒息的沉默最後被一個敢於言事的散騎常侍打破,他能聽到心聲,當然知道陛下和宰相的關係,只能拐彎抹角地提上幾句讓宰臣辭職的話來。他也不願直接得罪謝蘭藻,還補充了幾句,說謝蘭藻還年輕,可以用別的名頭跟在陛下身邊做事,再過幾年回到宰臣任上也不遲。
留下來的朝臣們大雍的忠心不容置疑,但一個個又有自己的私心。誰都想往上一步,心動也在所難免。
趙嘉陵將前排那些個朝臣的神色收入眼中,她將維護謝蘭藻貫徹到底,淡淡道:“與宰相無關,是朕不德。看來諸卿昔日所道‘聖明’之言,是在欺朕。”
這句話就是一座大山,壓得朝臣面色大變,紛紛出言。
“陛下勤於政事,治道維新,亂事不作,安有過失。今見謫於天,實臣等輔政無狀。”
“臣大罪,臣慢天地,得罪於鬼神,使天道降災。”
都是一些常用的套話,要說他們的惶恐,頂多是惶恐自己被罷免吧。趙嘉陵的視線凝在依舊從容的謝蘭藻身上,片刻後,她才朗聲道:“‘太上修德,其次修政,其次修救。’今彗星見於天,有何災異與之並生?朱雀大街上的大字嗎?”②
說到最後一句話後,趙嘉陵輕哂一聲,又繼續道:“若街上出現一塊石板,上刻‘忠王為天子’,諸卿也要將他迎回長安,不問石板來歷只拿天意說事嗎?”
她的語氣平緩,但不會改變這句話的本質,對朝臣來說,此為“誅心之言”。涔涔的冷汗冒出,大殿中的朝臣不約而同地屈膝一跪,口中唸叨著“臣惶恐,臣死罪”。
趙嘉陵道:“起身吧。”
重新站起來的朝臣不語,殿中的氛圍有些怪異。最後京兆尹道:“臣以為,該詳查此事。”災異的流言出現,長安城中有些人心惶惶的,這水泥路也不好繼續修下去了。有的人都會避開那一截已經修好的路走。仔細想想,謠言傳那麼快,怎麼可能沒有人在推波助瀾。
趙嘉陵一頷首,凝眸看謝蘭藻,微微笑道:“謝卿如何說?”雖然上疏請辭了,但依據她對謝蘭藻的瞭解,不可能接下來就坐在家中等結果,必定會去查“災”字的來歷。
【朕的謝卿跟他們可不一樣,不會推一把走一步。】
想起在朝臣耳中的心聲充滿對謝蘭藻的嘉賞,比過去矜持穩重,少去了那股得意輕狂,但核心仍舊不變的。
除卻謝蘭藻,都不是人。
不管怎樣,朝臣擠壓在胸腔中的那股氣還是順利地抒出來了。
陛下心聲沒有暴跳如雷,無暇收拾他們。至於愚鈍,那就愚鈍吧,總比狼子野心好。
“臣有事要奏。”謝蘭藻眸光閃了閃,又繼續道,“此事的確有人作弄,臣目前查探到,前忠王府諮議參軍事李貞之子李元亮,與那夜巡街的金吾衛相勾結,畫‘災’於道上。此人又夥同落第士人一道傳謠,引起諸多恐慌。”禳災是破除不了謠言的,唯有將真相查明,方能夠撫平長安百姓的緊張。
“忠王啊——”趙嘉陵拖長了語調,“是想借此毀掉朕的肱骨嗎?”
忠王指使的可能性為零,但這重要嗎?
反正趙嘉陵這句話說出來後,誰要繼續提宰相為災異負責的事,誰就是要霍亂朝政的忠王黨羽了。
同時也意味著,這回是忠王死黨乾的,那下回再有異常,還是忠王死黨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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