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讓她心緒不能平靜的還有另外一件事——她師姐陳希元竟然為了詣闕上書,掛冠了!現在還沒到吏部冬集的時候,她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長安!出現在自己府邸中!
“陛下胡鬧,你身為宰輔,難道不知道勸諫嗎?文武百官也跟著胡鬧?!”陳希元年長謝蘭藻近十歲,是氣質上最像謝蘭藻的母親的人。她面上滿是怒容,瞪著謝蘭藻疾聲厲色道,“先不提貢舉糊名之事,武廟、武監,又是何其荒唐?”
“聖人者當才兼文武,又何必分文聖、武聖?文武之道非二生,本一體而成!如何立武廟為文廟之偶?!若武廟有真靈,應自愧於與文聖同食!”她繼續譏諷道,“以勇力相勝,以狡詐相高,權數非我輩所為,應該設法消減才是,哪能興武監再張門誘入?陛下必須廢停此制!”
謝蘭藻淡淡道:“文德武威,非獨武人之利,上古諸君子,亦擅騎射事。《兔罝》《終南》《殷武》諸篇,師姐應該熟悉才是。”
“荒謬!”陳希元冷冷地望著謝蘭藻,她道,“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卻無一字提及武事。此僚慘酷無人道,如何與我輩同列朝班?非以辭賦登科者,便不該進用!”
謝蘭藻擰了擰眉,沉聲道:“師姐,此話過了。”
陳希元的態度仍舊有些咄咄逼人,她道:“殷鑑不遠,何不慎之?”
“前朝滅亡,恐怕非跋扈二字可形容。”謝蘭藻心平氣和道,她凝視著陳希元,又繼續說,“彼時文臣,也未有大用。太.祖尚在軍中時,得一盧姓士人,其人為前朝宰相之後,自稱文士。太.祖留其人於帳中,草擬奏書,盧氏自陳短拙。使其人為吏,又道不會。卻不知道到底有何才能。”
陳希元一噎,道:“國破家亡之際,如何飛文染翰。”
她說得委婉,暗示盧氏要為前朝盡忠,並非才能不及。謝蘭藻涼涼地笑了一聲:“卻要有大雍的官做。”
陳希元吐了一口濁氣:“蘭藻,我與你說的是武廟、武舉的事,你為何不阻止?要看著陛下入歧途嗎?”
謝蘭藻沒回答,她嘆息道:“宮中應該知道訊息了,不知陛下見或不見。”
“你失了初心嗎?還是顧慮太多?”陳希元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停了片刻,她道,“你不做,那我去做。陛下不見我,我就跪在宮門外!”
宮中。
趙嘉陵得知陳希元的蹤跡後眉頭皺了皺。
她知道陳希元覺得她離譜荒唐,可現在看來,難道不是她更荒謬嗎?
“召陳希元來。”頓了頓,趙嘉陵又補充來,“若中書令要來,也一併請入宮中。”
第26章
大明宮,延英殿。
它坐落在紫宸殿之西,是皇帝召臣下議事的便殿,儀制較輕,君臣座談可隨性些。
本朝對士人頗為優待,趙嘉陵就算不喜陳希元,也不會專門給她難堪。
謝蘭藻果真不放心,也跟著陳希元來了。
趙嘉陵面上端著一副嚴肅的模樣,視線悄悄地往謝蘭藻的身上落。
【三三,你說她這是怕朕將陳希元吃了不成。】趙嘉陵只能在心中叭叭。
【宿主,之前看的東西都記住了嗎?】系統冷酷無情,不關心的趙嘉陵的酸,只在意她的成長線。
在聽到心聲時,謝蘭藻的情緒沒什麼波動,畢竟是聽慣了。她下意識地朝著陳希元看了一眼,見她仍舊侃然正色,心中頓時瞭然。
師姐聽不到陛下的心聲。
“賜座。”趙嘉陵道,謝蘭藻還在,沒必要非要她們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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