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梓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得像簷角風鈴被風撥了一下，與方才故作兇悍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哪裡生氣了？你老老實實把衣裳換上，我便只有歡喜的份兒。”
她說著，抬手替孔霈白理了理衣領上一點微微翹起的褶子，動作自然熟稔。
孔霈白拗不過她，只得同意接受。
新衣上身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料子薄而密，貼在皮膚上像被一片溫熱的雲裹住，沒有半點粗糲的摩擦感。
外衫的剪裁更是妙極，肩線不鬆不緊，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既不勒著也不空蕩，彷彿那裁縫是照著她的身形憑空捏出來的模子。
她動了動胳膊，抬了抬腿，每一個動作都自如流暢，衣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卻不會絆住手腳，也不會堆出難看的褶痕。
她這才隱約明白，所謂“定製款”三個字的重量，遠不止於面料的名貴。
那是把一個人的骨骼，姿態，乃至行走坐臥的習慣都量了進去，縫進去的，是一份妥帖到骨子裡的尊重。
鏡子裡映出的人影幾乎讓孔霈白愣了一瞬。
月白色襯得她原本有些寡淡的臉色泛起柔潤的光澤，袖口和領緣滾了一圈極細的銀灰鑲邊，在晨光裡若隱若現地閃著，卻不張揚。
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袖口的針腳，那紋路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針與針之間的間距拿捏得分毫不差，若非多年功底的老裁縫，斷然做不出這樣的活計……
孔霈白想起自己平時從商城買的衣服，兩相對照之下，心頭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有感激，有惶恐，也有一種被人鄭重捧在手心裡的，陌生的踏實感。
蘇梓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身後，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隔著衣料傳來溫熱的觸感。
“怎麼樣？我就說嘛，你穿這個顏色最好看。”
她的聲音貼著耳畔傳來，帶著笑意和一點點得意。
孔霈白張了張嘴，想要說些道謝的話，可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絮，半天只擠出兩個字。
“太貴了……”
蘇梓扳著她的肩膀讓她轉過身來，直視著她的眼睛。
“霈白，你聽我說，東西做出來就是要給人用的，擱在衣櫃裡壓著才是糟蹋。
你穿著合身，穿著歡喜，這料子這針線才算沒白費。
你要真覺得過意不去，往後多陪我說說話，比什麼謝禮都強的。”
孔霈白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布料，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但心中卻是不禁在想，自己虧欠蘇梓和她丈夫李遇的情，又多了。
而蘇梓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於是飽含歉意道。
“這衣服是定製給我穿的，只是我短時間裡不會穿了，放著也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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