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的當夜,趙旉依舊住在東宮。
這位僅僅坐在龍椅上半個時辰的皇帝,神情似乎沒有任何的不甘和失落。
他一個人獨自在院子裡漫步,隨著時間推移似乎神情越發的舒展。
天上有一輪明月,灑下了清冷光輝,投射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灰灰閃閃顯得有一些斑駁。
院子的中央有一棵蒼鬱的大樹,那是他早年剛冊封太子之時親手種下的樹,如今十幾年過去,大樹已經長得參天。
甚至於,樹幹粗到一個人都合攏不過來。
整個樹冠猶如華蓋一般,經常有東宮輔臣稱其為帝王之氣象。
雖然以前那些年趙旉心知肚明輔臣們是在恭維,但他心裡畢竟也傾向於這棵樹意味著他會繼承皇位,在他心裡,這棵大樹形同華蓋是登基為帝的寓意。
而到了現在,他心中那抹念頭早已沒有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大樹底下,伸手輕輕撫摸著樹幹上的一道舊疤。
那是有一年他發怒之時憤而劈砍出來的疤,是因為那一年有皇子想要跟他爭權奪利。那時他壓不住怒火,認為皇位就應該屬於自己這個太子,因此,才會怒而失控。
那次他在東宮裡發怒砍樹,很快風聲就傳進了皇宮裡。
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天父皇並沒有下旨申斥,僅僅是讓太傅武清風送來了一團泥巴。
武先生笑呵呵地跟他說:“樹也有命,砍了會傷,太子殿下可用這團泥巴修補一下,便如同修補江山一般要用盡心思。”
那時候趙旉沒明白父皇和武先生的意思,後來這些年漸漸的心裡有了一些體會。
原來,到處有傷的南雲王朝就如同被他在樹上砍出的一道一道傷疤那樣,儘管努力去修補,但終究只是用泥巴修補……
不像原生的樹皮那樣,可以讓大樹更加的鬱鬱蔥蔥。
趙旉摸了半天樹上的傷疤,隨即面色平靜地離開了院子。
……
他回到寢宮正殿之後,發現太子妃已經把孩子哄睡。
小傢伙的手裡還攥著今天登基大典上獲得的一朵金花,那是他妹夫大唐帝王楊一笑親自送給小傢伙的禮物
這朵金花的製作工藝非常精美,小傢伙愛不釋手連睡覺都要攥在手裡。
太子妃看到趙旉進來,輕輕給孩子掖好被角然後起身迎上。
這女人神情有些失落,輕輕低語的傷感出聲:
“夫君您盼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終於坐上了那把椅子。然而可惜的是,您竟然只坐了半個時辰。”
“臣妾有些不明白,您為何不多坐幾日呢?”
“雖然南雲註定會併入大唐之中,但楊一笑畢竟是螢勾的夫君呀,您作為螢勾公主的親大哥,楊一笑他身為妹夫肯定要給你一些體面的。”
“哪怕您多坐幾日,甚至坐上一兩個月,楊一笑大機率也不會生氣,而是默許您享受一段帝王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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