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寂之後,牧元黎深深地凝視著葉塵,半晌才緩緩開口:“小友,你要三思啊。這本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選擇,你為何……非要將它變得複雜化?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簡單?”葉塵微微挑眉,“前輩說得不錯,這確實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選擇。所以,我更沒有必要將它變得複雜。在我這裡,行事準則向來只有一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殺人。就這麼簡單,也本該就這麼簡單。”
牧元黎咀嚼著葉塵的話,忽然笑了。
呵呵。
那笑聲,起初很輕,很淡,但漸漸地,卻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笑容,也不再是之前的慈祥與和藹,而是讓人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彷彿有冰冷的蛇,正沿著脊背緩緩攀爬而上。
“好一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殺人。”牧元黎的笑聲漸漸止住,那雙渾濁的老眼如同不見底的深淵,“小友,你可知,剛才老朽是在與你好商好量,可你,卻偏偏不肯接下這份善意。如果……老朽換一種方式與你交談,那接下來的光景,恐怕就完全是另一番模樣了。”
他的聲音依舊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蘊含著無形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那是一種屬於聖人的威嚴,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直到此刻,人們才恍然驚覺,眼前這個和顏悅色的老人,並非什麼慈祥的長者,而是一尊真正的聖境強者,是足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存在。
葉塵靜靜地站在那裡,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果然如此。
先是動之以情,以慈祥長者的姿態勸說。再是誘之以利,開出天價條件鋪設光明大道。如今利誘不成,便圖窮匕見,開始赤裸裸地威脅了。
這種充滿“大人物特色”的做派,當真是讓他感到反感與厭惡。在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彷彿放過他們的子弟是理所當然。若不配合,便是罪大惡極。他們從不曾想過,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屑於去想,最先挑起事端的,究竟是誰。他們只在乎結果,只在乎自己家族的利益。
至於對錯?至於公理?至於那些被他們家族子弟踐踏過的無辜者?
那重要嗎?
葉塵的目光,落在了擂臺上那道狼狽不堪的身影上。牧神王,牧極,牧耀祖。這個名字,這個人,從始至終,都讓葉塵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厭惡。
不需要刻意調查,只要隨便聽一下旁人的議論,便能知道牧神王那位弟弟牧桀,平日裡幹過的那些傷天害理之事。強搶民女、橫行霸道、欺凌弱小……那一樁樁一件件,但凡是個有良知的人聽了,都會忍不住唾罵。可牧神王呢?他對此視若無睹,從不放在心上,甚至在牧桀闖下大禍之後,還會動用神王體的威嚴,輕而易舉地將那些事情壓下,將他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保下來。在牧神王眼中,那大概根本不叫什麼事,不過是一些螻蟻的哀鳴罷了,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更讓葉塵感到噁心的是,整個牧家的風氣,都歪到了骨子裡。牧家那位老祖宗,也就是眼前這位牧元黎,曾經說過一句“名言”——“寧肯神王負我牧家全族人,也不叫牧家人負神王”。這句話在中域流傳甚廣,被無數人引為談資。當時葉塵聽了,只覺得匪夷所思。這叫什麼話?這算什麼道理?就因為牧神王天賦異稟,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奇才,所以他就可以凌駕於一切之上?他就可以隨心所欲,肆無忌憚,哪怕踐踏天地公理,哪怕欺凌無辜弱小,都可以被原諒,都可以被家族毫無底線地庇護?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這是邪魔的邏輯,這樣的家族,這樣的三觀,已經不僅僅是“歪了”兩個字可以形容,而是徹徹底底的腐爛,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在這樣扭曲的家風中成長起來的牧神王,又怎麼可能是什麼好東西?他那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心性,他那視他人性命如草芥的冷漠,他那從不認為自己會錯的狂妄,全都是這個家族一手培養出來的。今日若是放過他,讓他活著回到牧家,將來他只會變本加厲,只會成為更大的禍害。
修煉界向來信奉實力為尊,強者可以主宰弱者的命運。然而,葉塵始終堅信,有一些東西,是比實力更加重要的。那便是做人的道理,是天地間最基本的正義,是一個人之所以為人的底線與尊嚴。
這些東西,不應該因為修為的提升而被拋棄,反而應該隨著實力的增長而愈發堅定。
這隻有在守住這個底線的前提下,談實力、談修煉、談大道,才有意義。如果連最基本的良知都可以拋棄,連最起碼的正義都可以踐踏,那麼就算修煉到再高的境界,又有什麼意義?不過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邪魔罷了。
葉塵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也一直是這樣踐行的。
他想起了荒村中的那些人,葉塵將他們視作親人,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他們。比如說金熾衡,雖然有時莽撞,但骨子裡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
如果有一天,金熾衡也做出了傷天害理的事情呢?如果他也像那個牧桀一樣,倚仗著自己的實力,去欺男霸女呢?
這個念頭只是微微一轉,葉塵的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他會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