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司轉過身,將注意力轉移到了葉塵的儲物法寶上。他解開神念禁制,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嘩啦啦——
各色寶物在青石地板上鋪了一小堆。有不少品階不低的法器,有幾柄寒光閃閃的戰兵,有成堆的靈材與礦石,也有一些日常備用的丹藥與靈草,林林總總,對於一個神火境的修行者來說,這筆身家已算得上頗為豐厚。
然而,老祭司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眼神中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他沒有再動葉塵的東西,而是將其封存好,隨手放在了一旁的石臺上。
葉塵看著這一幕,心中泛起一絲苦澀。這老東西現在已完全不在乎什麼法寶靈材了。對於此刻的他而言,就算有人將一塊極道神料放在他面前,他恐怕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一個將死之人,除了能夠延續他生命的靈物,世間萬物對他而言都失去了意義。
“這些,等事了之後,拿回族裡,賞賜給那些不肖的子孫吧。”老祭司淡淡地言語了一句,一把將葉塵從地上提了起來。
“好了,準備工作都已妥當,現在,可以送你進藥鼎了。”
葉塵望著那漆黑鼎口,心狂跳不止,忽然大喊出聲。
“老不死的!在我死之前,能不能讓我飽餐一頓?就算是砍頭的囚犯,臨刑前還有一碗斷頭飯呢!我不想當個餓死鬼,到了陰間也是個餓死鬼,太憋屈了!”
老祭司的腳步微微一頓,似笑非笑地看著葉塵。
“呵呵,孩子,剛才爺爺就已經告訴過你了,這裡與世隔絕,絕不會有人找到,所以不會有人來救你。你這拖延時間的藉口,又有什麼用呢?”他的聲音平淡而冷靜,“別想了,還是乖乖地進去吧。省點力氣,待會兒在鼎裡慢慢用。”
他朝著藥鼎凌空一指,鼎蓋緩緩地向上浮起,露出了下方那幽深黑暗的鼎腹。
葉塵終於明白了一個詞——“穩如老狗”。這老東西的心思縝密,行事穩妥,心腸冷硬。無論他如何恐嚇、懇求、拖延、詐唬,在這老東西面前都如同泥牛入海。
完了。
這下,是真的要進藥鼎了。
“慕容老賊!你這該千刀萬剮的老畜生!我日你先人闆闆!問候你祖宗十八代!你全族從老到小,男的代代為奴,女的世世為娼——”葉塵忽然破口大罵,汙言穢語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然而,老祭司彷彿沒聽到似的,眉毛都不動一下。他就那麼拎著破口大罵的葉塵,走到巨鼎的正上方,面無表情地鬆開手。
葉塵如同一塊被投入深井的石頭般,翻滾著墜入了巨鼎,後背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鼎底。
“臥槽!老不死的!你就這麼煉嗎?!”葉塵一個翻身爬了起來,用肩膀撞擊著那厚實到令人絕望的黑色鼎壁,發出咚咚的悶響,“你就算要煉我,好歹也讓我把肚子裡的汙穢之物排乾淨吧?!那些糞便尿水全都混在藥液裡一起熬,你就不嫌髒嗎?!”
葉塵扯著嗓子朝外面喊道,他知道自己現在是砧板上的魚肉,但哪怕是魚肉,在臨死前也要蹦躂幾下,噁心噁心這老東西也是好的。
老祭司沒有理會他的叫喊,抱著一隻碩大的粗陶罐走了出來。他將陶罐抱到巨鼎邊緣的一個石階上,罐口對準了鼎口。只聽“咕咚咕咚”的聲響在石室中迴盪開來,一股粘稠而清亮的液體從那陶罐中傾瀉而下,澆落在葉塵的頭頂之上。
“這他孃的是什麼玩意?!”葉塵被淋了個正著,本能地想要躲避,可那黑巫結界將他禁錮得死死的,連轉頭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那液體將自己全部澆透。他感覺這些液體滑溜溜的,像是某種油脂,卻並不粘膩,反而帶著一種極為清冽的植物芬芳,撲鼻而來,沁人心脾,若不是身處絕境,他甚至會覺得這味道頗為好聞。
“孩子,別嚷嚷了。”老祭司緩緩道,“這是從百花靈果中提純出的藥液。百花靈果百年開花,百年結果,果中蘊含的藥液集百花之精粹,藥性最是中正醇和,溫和不燥,既能滋養萬藥,又能調和各種霸道的藥性,是煉丹中最上乘的底液。用它來作熬煉你的底液,也算是我下了血本了。”
他一罐接一罐地搬來那百花靈果的藥液,足足搬了有七八罐,全都倒進那尊巨鼎之中。那藥液先是淹沒了葉塵的腳踝,然後是膝蓋,腰際,胸口,最後,那液麵一直漫過了葉塵的頭頂。從外面望去,葉塵就像是一個被浸泡在巨大琥珀中的標本,懸浮在那透明的液體中,睜著眼睛,卻動彈不得。
“嘿嘿嘿……”老祭司站在高高的石階上,俯視著浸泡在藥液中的葉塵,“老夫我收藏了這麼些年的百花靈果藥液,平日裡連一滴都捨不得用,今天為了你這味曠世難逢的主藥,全砸進去了。再加上那幾十種蒐羅百年的天地神材,再配上你這味血氣如龍的主藥……大還陽丹,必定能成!這一次,一定能成!”
他自顧自地笑了幾聲,然後轉身走向藥架,將紫色木盒取了回來。他開啟木盒,那片聖潔雪蓮散發著光芒,清幽聖潔的馨香,即便是隔著大半個石室和滿滿一鼎的藥液,葉塵都能隱隱嗅到,讓人在一瞬間彷彿忘卻了所有煩惱,只想沉浸在這片純淨的香氛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