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的心猛地一跳,某種預感浮上心頭。
周志沒看她,而是轉頭看向周恆,伸手從一旁案几上仔細捧起東西。
是一枚沉甸甸的鳳印,金絲楠木的底座,上面盤著栩栩如生的鳳凰,在燈火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拿著鳳印,指腹摩挲著那冰涼的紋路,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臉龐。
“傳朕旨意,登基大典推遲。”周志抬起頭,語氣平穩得不像是一個將要喪妻的男人,而是一個在做最後交待的主君,“朕即刻啟程,星夜趕路,奔赴櫟城。周恆留下,監國。王婉,你留下,輔佐太子,統籌大典諸事。待朕歸來,再行登基。”
王婉徹底愣住了。
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志:“主上?京城初定,人心未穩,趙家餘黨、江家那幫人還在暗中窺伺,六部諸事千頭萬緒,您此刻離京,萬一——”
“沒有萬一。”周志打斷她,忽然笑了起來,“有你在,什麼時候有過萬一?”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周恆連忙上前扶住。
如今即將成為太子的青年也不覺著急起來:“父親,這……母親那邊,還是兒子去吧!如今京中事務繁多,父親你的身體又!”
周志擺擺手,拒絕了兒子的攙扶,自己站穩了,將鳳印鄭重地收入懷中,然後看向王婉,目光清明而堅定。
“從來不是她離不開我,從來都是我離不得她。”
“她來不了京城,朕就把這東西,送到她手裡。她是朕的妻,朕走到哪裡,她就該在哪裡,朕既然是天命所歸,那她就該是萬民之母,做一刻也好,一炷香也罷……都該是她的。”
“朕要在阿姊閉眼前,把這個印臺交給她。”
王婉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理智告訴她這太冒險了。可看著周志那雙沉靜的眼睛,那些勸阻的話到了嘴邊,忽然變得無力。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看錯了他。
那是一個她不理解的世界,她不理解,她以為周志只是傷心著玩玩的,縱使今日傷心,他明日便好起來了。
但是,似乎並非如此。
——是最初就是她看錯了,又或者是,時光荏苒,一切都有了不一樣的分量?
“主上……”王婉沉默良久,最後只能喚了一聲,俯身再拜:“臣,必不負主上所託,幫助少主殿下守好京城,候主上歸來。”
周志點點頭,再沒多言,轉身往外走。步伐穩健,不見絲毫猶豫。周恆跟了上去,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走出正陽殿,身影被殿外的夜色吞沒。
王婉保持著叩拜的姿勢,許久沒有動。殿內的燈火跳動,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金磚上。
賀壽走近,蹲下身,低聲喚她:“婉婉。”
王婉慢慢直起身子,坐在腳後跟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有些發直。
良久,她扭頭看向賀壽,又是費解又是搖頭地喃喃:“阿瘦。”
賀壽在她身邊躬下身,扶著她站起來:“婉婉,幾十年的感情……從來不是,不是你想象中那樣的。若主上不是這樣的人,你又為何會與他效命呢?”
王婉轉過頭看他,眼神複雜,許久苦笑一聲:“是啊……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