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對訊息的嚴密管控,趙霽病重的訊息只有十幾個親隨知道。
但主帥不能出戰,帳下又少人能用,戰局依舊再一次向晉侯周志那邊傾斜。
趙霽在戰場上忽然消失,晉侯的隊伍顯然嗅到了機會。
周志一反此前穩紮穩打的做派,調動主力日夜輪攻,五天之內連拔三座營寨,前鋒已經逼近趙軍大營不足三十里。
趙霽躺在病榻上,每日聽著韋執稟報戰況,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他想起王婉說過的那句話——“這天下大事全部落在一個人肩膀上,早晚是要壓垮的。”
如今他躺在病榻上,手裡攥著前線一封又一封的敗報,那句話就想噩夢一樣,時時刻刻縈繞在耳畔。
趙霽的情況不大好,縱使劉大夫說著他好了一些,趙霽都覺得自己似乎沒有辦法好起來了。
他開始有些分不清夢魘和現實,覺得夢裡那些懷疑自己的眼神突破了夢境和現實的邊界,來到了他的身邊。
就連趙昱每日來請安,他都忍不住想,那個孩子到底是擔心父親的死活,還是在等父親嚥氣。
像烏鴉,像鬣狗,他們等著他嚥氣,等他嚥氣之後,他們要不會重新把皇宮裡那具只會喘氣的屍體架起來擺出忠良姿態,要不會提起劍將他頭顱砍下來,圖謀天下。
他們都等著他死呢……
“子厚。”趙霽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再去問,再去看,為什麼晗兒還沒有回來?是誰把他困住了……快去!”
花季郎端著藥碗走進院子的時候,趙晗正站在屋簷下望著北邊的天色發呆。
這段時間趙晗總是這樣,站在院子裡看天,一看就是小半個時辰。
“喝藥。”
趙晗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苦得皺起眉頭。
花季郎坐在門檻上,拿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藥爐子。
他的腿傷還沒有好利索,走路的時候還是微微有些跛,不過比起剛回來那陣子已經強了不少。
“爹今日從晉侯府回來,說你爹病了。”
趙晗端著碗沒有說話。
花季郎看他,就見到對方臉映著月光,似乎臉頰上有些反光。
“……你要是真想回去,我不攔你。”花季郎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他再怎麼可惡也是你爹,你舍不下也正常。”
趙晗捧著藥碗,有點驚訝地抬起頭:“……兄長,你允我回去?”
“有什麼允不允的?你是來下河做官的,又不是來我家做兒子的,你去哪裡且不說我,就是我孃親也是管不得的。”
趙晗聽出這話裡面的賭氣,站起身慢慢走到花季郎身邊,擠著他坐下去:“兄長。”
花季郎也是沒辦法,趙晗稍微態度軟下來他便又急不得:“我哪裡不明白你呢?但是你說你回去了又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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