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的人是不能解釋的,這沒錯,但是同樣的,失蹤的人也不可能為他們辯白。如今她要怎麼掏出一個不存在的人呢?告訴面前這些人,王婉自己逃跑了,他們能相信嗎?
如今受到懷疑的人,不是晉侯,反而成了她的丈夫。
趙霽。
大司馬、丞相、楚王。
“這……這不可能……“何靜公主喃喃著,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楚王殿下在前線與叛軍對峙,怎麼可能會……這些分明是有人蓄意造謠!“
上官綽沒有接話,倒是身後的周文遠上前一步,拱手道:“公主殿下,臣等自然也希望這只是謠言。只是如今流言洶洶,百姓不辨真偽,恐生民變。還請公主請王大人出來,這樣流言自然可以不攻自破。“
何靜公主張了張嘴,想解釋些什麼。
——想解釋王婉才是反賊,是她自導自演這一齣好戲,她才是殺害陛下的兇手,也想說楚王已有安排不必諸位操心。
想說的事情太多了,然而每一句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堵在那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忽然,她意識到了一件事。
王婉的失蹤,不是臨時起意。
那些流言,不是巧合。
這些人,也不是趙霽這邊的人。
從她昨夜踏入承恩閣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踏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
王婉昨夜的那番話——“楚王,可還只是楚王“——那不是無心之失,那是故意的。
她故意把聖上可能甦醒的訊息拋給她,故意刺激她去對聖上動手。
因為她一旦動了手,聖上駕崩,楚王便是最大的受益者——而楚王不在京中,最大的代理人便是她何靜公主。
到時候,弒君的罪名要落在誰頭上?
落在王婉頭上?王婉不見了。
落在晉侯頭上?這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
最後能落在哪裡?除了那個野心勃勃自立為王的楚王,那個剛剛逼死了兩任太子引發宮變的楚王,還能落在誰的身上?
而她,何靜公主,此刻站在正陽殿裡,既請不出王婉來自證清白,也無法解釋那些流言的來源,她甚至的確參與到這次弒君之中。
反倒是王婉,一個失蹤的人,一個不在場的人,反而成了最有力的證人——只要她不出來,便做實了被謀害,一個清廉的好官被謀害,天下沒有比這更能激起憤怒的事情了。
——死局。這盤棋,她徹底進退維谷。
何靜公主的手指一點點鬆開桌沿,指甲在木頭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
她終於明白了王婉昨夜那戲謔的眼神。
自己在她眼裡,在她當時看來,到底多麼地可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