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苓猛地抬頭,淚水混合著額頭的血跡滑落,“佟大人以罪奴額孃的性命相脅,命罪奴潛入鍾粹宮,假意協助烏雅小主,實則……實則是確保計劃進行,並在必要時留下誤導線索!
罪奴數月未曾得知額娘訊息,只怕……只怕額娘早已遭了毒手!
罪奴自知罪孽深重,難逃一死,但求皇上明察!
佟大人其心可誅,絕不止於此!求皇上為太子殿下主持公道!”
她將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不再抬頭,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她已經將最致命的指控說出了口,如同在沉寂的深宮中投下了一顆巨石。
康熙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扳指,眸中風雲變幻,暗流洶湧。
整個乾清宮正殿,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梁九功垂手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芳苓幾乎是癱軟地跪伏在冰冷的地磚上,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連頭都不敢抬。
“抬起頭來。”
康熙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卻像冰冷的刀鋒刮過耳膜。
“是誰,於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與你初次聯絡?
每一次接觸,細節為何?傳遞了何物,交接的形制、包裹、暗語又是什麼?
對方交代了何話,原句複述,一字不許更易。其人形貌、口音、舉止特徵,一一稟明。”
“而你,”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又是如何接應?何時何地,以何種手段接收、藏匿、乃至使用?每一步,都有何人見證,或有何物可為佐證?”
“朕,要聽的是全部的過程,所有的環節。從頭至尾,此事究竟如何。”
芳苓哆哆嗦嗦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高高在上的帝王,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失聲,但想到額娘,想到自己犯下的彌天大罪,她強迫自己開口,聲音破碎卻清晰:
“回…回皇上…一年前,佟國維大人…他…他派人秘密接走了奴婢的額娘,說是贍養,實則是扣為人質…逼迫奴婢聽從指令…”
她斷斷續續,卻不敢有絲毫隱瞞,將從如何被威脅、如何被安插進宮、如何按照指令取得烏雅氏的信任。
芳苓的聲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喉嚨裡艱難擠出,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絕望清晰,“並且,烏雅小主她……她並非受人脅迫。她心中……早已埋下了怨恨的種子。”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積蓄最後的力量:“她嫉妒太子殿下獨得皇上萬千寵愛,更怨恨……怨恨殿下佔盡了儲君名分。
她私下曾多次怨懟,說若非太子殿下在前,皇上說不定會更看重年幼的阿哥……
她甚至覺得,是殿下的存在,才讓她前途無望,在宮中步履維艱。”
“她既是被人利用,也是……順水推舟,借刀殺人。”
“至於佟大人……他並未直接吩咐奴婢去做任何具體的事。
但他派來聯絡奴婢的人,每次都會‘提醒’奴婢,額孃的安危繫於奴婢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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