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輪堪稱凌遲碎骨般的刑罰暫告段落、獄卒正為那幾個奄奄一息的佟佳氏族老潑灑鹽水“提神”之際。
負責掌刑的侍衛首領看著那幾個幾乎看不出人形、連呼吸都變得微弱的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揮手讓手下暫停,自己則用乾淨的布巾擦了擦手,快步走到詔獄入口處光線稍亮的地方。
刑官首領上前,恭敬地抱拳躬身,壓低聲音道:“大人,這幾人的筋骨……己損了七八成。
屬下是擔心,若再用重手,只怕他們心脈衰竭,熬不過幾個時辰。
若是……若是他們自己徹底沒了求生之念,屆時即便是華佗再世,恐怕也……”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若受刑之人自己斷了求生之念,一心求死,那這口氣恐怕也很難長久吊住。
屆時,即便他們有通天的本事,只怕也難完全達成皇上“生不如死”的旨意。
御前侍衛頭領聞言,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看不出情緒的平靜。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掠過牢頭,似乎看向了詔獄深處更幽暗的地方,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多慮了。”
“他們若真有心求死,此刻早己是幾具屍首。正因貪生,才會如此掙扎。”
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毫無溫度的弧度:“畢竟,死了,可就真的一了百了,什麼指望都沒了。
活著,才有可能等到‘轉機’。
越是身處絕境之人,越是會拼命抓住任何一點可能的浮木。
而他們……心裡還揣著最後一線希望呢。”
刑官首領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侍衛統領。
侍衛統領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鋒,緩緩掃過牢房深處那幾個蜷縮的身影,聲音低沉而清晰:
“你且細想,在這九重宮闕之內,除了萬歲爺的金口玉言,還有誰能讓他們覺得……尚存一線生機?”
他微微前傾,燭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即便那希望渺茫如風中殘燭,可只要那點火光還未徹底熄滅,這些溺水之人就會死死攥住——畢竟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曾經位極人臣的他們?”
“正是這點念想,”他指尖輕叩腰間刀鞘,發出沉悶的聲響,“讓他們既不敢輕易赴死,又不甘就此認命。”
刑官首領先是迷惑,隨即猛地醒悟過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低聲道:“大人是說……貴妃娘娘?”
侍衛統領眼底掠過一絲冷峭的弧度,指節在刀柄上輕輕叩擊:“貴妃娘娘是他們的血脈至親。
他們此刻,估計在心裡一遍遍地盼著,指望著……
貴妃娘娘能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西阿哥的份上,為他們向皇上求情?
哪怕只是減輕一絲痛苦,哪怕只是保住家族一點血脈?
這念想,就是吊著他們這口氣最好的‘參湯’。”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殘酷的玩味:“所以,不必擔心他們求死。求生,才是他們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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