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是喜事,但窮人家生孩子就意味著負擔加重,更何況超生要罰款。當初生大寶,為了給他上戶口,是把家裡的錢都拿出來買了個準生證,害得趙紅衛二十多了都娶不上媳婦。現在再生,準生證和罰款都沒有,怎麼生?
但是不生,只有大寶一個兒子也不夠啊。
趙大哥和大嫂唉聲嘆氣,彷彿天都要塌了。孩子對大人的情緒特別敏感,嚇得擠成一團,都瞪大眼睛觀察著大人的表情。
趙紅衛也知道家裡的情況,他沉默地喝了一瓢水,說:“都說南邊掙錢,我反正在家沒事,也出去闖闖。要是能掙到錢,還有什麼發愁的。”
趙大哥看向趙紅衛,眼中有愧疚有期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重重嘆了口氣後盯著地面裝雕塑去了。
趙大嫂靠在床頭,虛弱地說:“你出去,灼灼在家?灼灼比男孩兒還皮,小芳看不住她。今天是沒出事,萬一以後她帶著大寶出事了……”
趙紅衛的眉擰得更緊了,下意識說:“這不是大寶把灼灼丟河邊了嗎?灼灼要是掉河裡了,現在他就少了個妹妹!”
趙大嫂噎了一下,過了會兒又說:“我這胎弱,受不得小孩兒鬧,三個孩子怎麼帶啊。”
趙紅衛渾身浸透了淤泥和河水,散發著腥臭的味道,衣服又溼又粘,像是被癩蛤蟆的黏液包裹著。他站在門口,夜風一吹,心都涼了半截,半晌沉聲說:“我帶灼灼一塊走。”
第154章
墨藍色的天幕上點綴著幾顆星星,月牙細小,像是指甲蓋掐在蚊子包上印出來的痕跡,夜風習習。灼灼腦袋一垂,沒骨頭似的癱在趙紅衛懷裡,無知無覺地被他帶出了家門。
趙紅衛揹著鋪蓋捲兒,回頭看了眼趙大哥,揮手讓他別送了。走了幾步,風送來一道無奈自怨的聲音:“弟啊,是哥沒本事。”
趙紅衛揚了揚手,朝著前方大聲說:“回吧!”
灼灼一個激靈又被驚醒,茫然地看了會兒昏暗的景色才意識到自己被人抱著。她仰頭,看到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
不認識。
灼灼立刻舉起小手,抱住上方的腦袋往下拽,抻著脖子去看。
趙紅衛脖子一梗,重新把腦袋抬起來,擰眉呵斥,“幹什麼你!”
灼灼不怕他,奶聲奶氣地兇回去,“幹什麼你,趙紅衛!”
“天天趙紅衛趙紅衛,我是你爹!叫爸爸!”
灼灼用更大的聲音吼回去,“我是你爹!”
尖細的童聲傳出去老遠,驚起一連串的狗叫。
汪汪汪!汪汪汪!
灼灼有點怕怕地縮在趙紅衛懷裡,被他故意嚇唬,“以後你就跟著我過了,不聽我的話,我就把你……”
“扔了”兩個字在舌尖滾了滾還是沒有說出來,他沉下聲音恐嚇,“就把你的屁股揍開花!”
“把你屁股揍開花!”
灼灼奶聲奶氣地槓完,眨眨眼,又眨眨眼,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稚氣地說:“你去哪?灼灼不跟你一起。”
“我是你爹,你不跟我你跟誰?”
“哼。我跟姐姐一起過,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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