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也一愣。
好吧,拋媚眼給瞎子看了,人家根本不懂。
他說道:「我的湯藥裡沒有猛破血的藥,用的菖蒲。鬱金。天麻這些,都是平和的通絡化痰藥,就像你們用丹參注射液改善微迴圈一個道理,和你們的抗血小板。擴血管藥是同向發力,只會降低血栓進展的風險,絕對不會引發出血;針灸我只取體表穴位,不做有創操作,更碰不到大血管,半分影響都沒有。」
「您也知道,她的失語,是大腦中動脈皮層支堵了,語言中樞缺血缺氧,神經功能受抑制,就像一塊地澆不上水,旱得發裂。你們的輸液是給整個河道補水,慢慢滲到地裡;
我的針灸,是直接給這塊旱裂的地挖溝引水,精準改善缺血區域的微迴圈,把受抑制的神經功能啟用,當場就能見效。只要後續湯藥跟上,把河道里的淤泥清乾淨,這塊地就能徹底緩過來,不會反覆。」
「蘇合香丸您完全放心,這個藥是咱們國家藥典收載的急救成藥,用了上百年了,主要成分是芳香開竅的中藥,沒有和硝酸甘油。消心痛。能量合劑衝突的成分,反而能輔助改善冠脈迴圈,和您的擴冠治療是相輔相成的。我給的劑量是24小時2粒,在安全劑量範圍之內,絕對不會出問題。」
一番話說完,全是孔裴江天天打交道的微迴圈。神經功能。缺血缺氧這些術語,邏輯他算是聽懂了,剛才的茫然和顧慮一掃而空,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連連點頭:「原來是這樣!方主任,您這麼一說我就全明白了!是我之前對中醫瞭解太少,鬧了笑話。您這個方案,和我們的治療完全是互補的,一點不衝突!我們全力配合!您需要什麼,我們馬上就準備!」
方言說道:「我需要你們把西藥停了。」
「啊?」孔裴江又懵逼了。
孔裴江整個人都繃住了,好半天才說道:「不是————方主任,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低分子右旋糖酐。阿司匹林這些,都是我們神經內科腦血栓急性期的核心用藥,全國的醫院都是這麼用的!您這說停就停,萬一血栓進展了。腦水腫起來了,患者半身不遂甚至昏迷了,這個責任誰擔?!」
他從基層衛生隊幹到軍區總院神內副主任,十幾年裡見過太多腦血栓急性期停藥後病情反跳的患者,這套治療方案早就刻進了他的骨子裡,別說給首長家屬停藥,就是普通患者,他也絕不敢動這個念頭。
這會兒的康老卻說道:「聽方言的,你們剛才那個方案我也聽了,大概就是沒啥辦法,然後等到七天時間過去,就靠藥慢慢治,後半輩子就這麼吃藥是吧?」
康老這話一齣,病房裡瞬間靜了,孔裴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大半,張了張嘴,愣是被這句直戳核心的話堵得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康老站在病床邊,拉起自己媳婦的手,他轉頭看向孔裴江:「孔主任,我不是要否定你和科室同志們的工作,這兩天你們盡心盡力守著桂蘭,我康某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沒有半分不領情的意思。」
「但我就問你一句實在話一按你現在這套方案,桂蘭多久能開口說話?多久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動?會不會落個一輩子說不出整話的後遺症?是不是後半輩子,就得天天抱著藥罐子過,一頓不吃都不行?」
這話直接戳在了孔裴江的軟肋上。
他喉嚨動了動,硬著頭皮實話實說:「康老,腦血栓導致的運動性失語,神經功能恢復本身就是個漫長的過程。臨床裡快的話三五個月能恢復基本交流,慢的話一年半載都未必能好,也有不少患者會留下永久性的語言障礙。後續為了預防血栓復發,抗血小板。擴冠的藥必須長期吃,這是目前國內外神經內科通用的治療規範。」
「三五個月?」康老臉色有些難看了。
他低頭看向床上,發現妻子倪桂蘭急得喉嚨裡直冒氣音。
很明顯要說啥他是知道的,他再抬眼時,語氣已經硬了起來:「她才46歲,你讓她三五個月說不出一句整話,天天躺在床上熬著?孔主任,我陪了她兩天兩夜,她想跟我說句擔心我的話,急得直掉眼淚,你讓她再熬幾個月?我康某這輩子打仗沒慫過,工作沒含糊過,到老了,就想讓我愛人順順當當能跟我說句話,這點要求,過分嗎?」
他抬手指了指身邊的方言:「方大夫說,他現在扎針,當場就能讓桂蘭出聲,三天能正常說話,一週能下床,半個月就能痊癒出院,不用後半輩子天天靠藥頂著。老周那一身連省裡醫院都沒轍的老毛病,方大夫幾副藥下去,現在活蹦亂跳回湖南了;還有老謝那邊幾個老兄弟一身毛病,方大夫給他們調了半個月,現在哪個不是穩得連保健醫都吃驚。這些都是我親眼見。親耳聽的,我不信他,難道信你這套慢慢熬。大機率留後遺症」的方案?」
「至於你說的責任————我是患者家屬,也是桂蘭的法定監護人,今天我就在這裡把話撂下—停藥是我康某要求的,後續所有的責任,我一力承擔,跟你孔主任沒關係,跟軍區總院也沒關係。出了任何問題,我絕不找你們半點麻煩,現在就能給你寫書面保證,簽字畫押,絕不反悔!」
「首長,不是這個意思————您別急啊————」孔裴江被激動的康老整得不知道說啥好了,有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
搞得好像是自己攔著不讓康復似的。
病床上的倪桂蘭這會兒喉嚨裡發出急切的「啊啊」聲,像是在肯定自己丈夫的話。
孔裴江被康老這連珠炮似的話堵得進退兩難,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臨床規範的重要性,可看著病床上倪桂蘭急得通紅的眼眶,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他比誰都清楚,這套規範能保住命,卻真的給不了患者快速康復的指望。
就在這滿室僵持的功夫,方言上前一步,笑著抬手輕輕隔開了兩人,先對著康老溫聲勸了句:「康老,您先別急,孔主任也是為了倪同志的安全著想。」
一句話先給足了孔裴江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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