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府在新安江上游,若新安江決了口,下游的浙江十幾個縣都要遭災。
想了想,讓隨行的親兵快馬往宣州府去調兵,又寫了封信派人送往金陵總督衙門調撥救災物資。
宣州府有五軍都督府衛所駐軍,大災當前必須有軍隊維穩。
原本說好送邢岫煙回蘇州,如今卻被困在這小小的鎮子上動彈不得。
到了第四日,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邢岫煙開始咳嗽,起初只是輕聲咳幾下,到傍晚時已咳得停不下來,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賈蓉請了鎮上的郎中來瞧,老郎中搭了脈便皺眉:“這位姑娘受了風寒,又兼水土不服,須得好好將養,切莫再受涼了。”
賈蓉端著藥碗進她房間時,邢岫煙正靠在床頭閉著眼,臉色潮紅,額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
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形容憔悴,本就單薄的身子愈發搖搖欲墜,看清是他後才微微彎了彎嘴角:“侯爺……又勞煩你了。”
賈蓉在床邊坐下,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掌心觸到一片滾燙。他的手比邢岫煙的額頭涼一些,她被他碰到的瞬間輕輕顫了一下,像被風吹動的水面。
沒辦法,這鎮上一時找不到丫鬟、嬤嬤服侍,只有賈蓉親自照料。
“先把藥喝了,再睡一覺,出出汗就好了。”賈蓉端起藥碗,用湯匙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邢岫煙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紅,也不知是燒的還是別的緣故。
她張開嘴含住那勺藥,苦得皺了皺眉,卻沒有說一個字。
賈蓉一勺一勺地喂她,她一口一口地咽,屋子裡安靜得只聽得見雨聲和湯匙碰著瓷碗的輕響。
喝完藥,賈蓉扶著邢岫煙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正要起身離開,邢岫煙忽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袖口。那隻手燒得滾燙,指尖泛著粉色,力氣卻小得可憐。
“侯爺……”她燒得迷迷糊糊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你別走……”
賈蓉低下頭,看見她半闔著眼,睫毛上沾著一點溼意,像是淚又像是汗。她攥著他袖口的手指微微發抖,整個人蜷在被子裡,瘦瘦小小的一團。
這些天來她一直恪守著分寸,從不多說一句話,從不靠近他半步,連目光都小心翼翼地收著。
可此刻她燒得糊里糊塗的,那些小心翼翼的防線全都潰散掉了,只剩下最本能的、最脆弱的一點點依賴。
賈蓉多少能明白從邢岫煙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助,這種無助從她入賈府就有。
是那種孤苦無依的小心翼翼。
他的心一軟,按道理不該留在一個未出閣女子的房間內,但此時床上躺著的人已經燒迷糊了,顧及不了太多。
“你好好睡,我在這兒守著。”
邢岫煙像是聽到了什麼讓她安心的承諾,攥著他袖口的手指慢慢鬆開,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