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和邢岫煙靜靜聽人聊天,邢岫煙目光時不時從賈蓉臉上飄過,他們嘴裡的侯爺正坐在她對面。
秋風穿棚而過,吹動她鬢邊細碎的碎髮,她伸手攏了攏,抬眼對上賈蓉的目光。
目光裡沒有太多情緒,只是平平常常地看著她,可她心裡還是跳了一下,連忙低下頭去。
“侯爺。”她輕聲開口,“這條路你從前走過麼?”
賈蓉放下茶碗,想了想:“從前蘇州讀書時出遊走過幾次,走的是水路。陸路倒是頭一回走,不過江南的路都修得平整,不算難走。”
邢岫煙了一聲,又道:“到了蘇州,侯爺會多待幾日再回金陵麼?”
“大抵不會,離開許久,不少公務等著回去處置。”賈蓉看了她一眼,“你在蘇州若住不慣,隨時可以到金陵來。”
邢岫煙的手指在茶碗邊緣輕輕劃些,低下頭去,聲音悶悶的說:“侯爺公務繁忙,我去了也是添麻煩。”
賈蓉沒有回應,這話潛臺詞太多,他本意是金陵有黛玉、青竹她們在可以一處玩笑。
他隱隱覺得邢岫煙這幾日對他比先前生分了些,可又說不出究竟生分在哪裡。
想了想,覺得自己待她並無半分逾矩之處,許是她性子本就如此,便不再深想。
歇了半個時辰,兩人重新上路。
越往北走,天色越是陰沉,到第三日午後,烏雲從西邊層層壓過來,風裡帶著溼漉漉的水汽。
賈蓉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催馬靠近車窗,提高了聲音:“邢姑娘,怕是要下大雨,前面有個鎮子,咱們得快些趕過去。”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便噼裡啪啦地砸下來,打在車頂上如同鼓點,發出異常急促的響聲。
官道上行人都抱著頭四散奔逃,商販們慌慌張張地收攤推車。
賈蓉策馬緊跟在車旁,雨水順著他的帽簷淌下來,打溼了肩頭。
邢岫煙掀開車簾,看他渾身被雨澆透的樣子,急道:“侯爺快進車裡來避一避!”
賈蓉擺擺手:“車裡擠不下兩個人,你坐好莫要讓雨潲進去。”他回頭朝前方望去,雨幕中隱約看得見鎮子的輪廓,吩咐親兵小心護衛著馬車,便揚鞭催馬一路小跑著往前趕。
到了鎮上,雨已經大得遮天蔽日。
賈蓉找了家客棧安頓下來,要了兩間上房,渾身溼透站在廊下擰衣襟上的水,邢岫煙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塊幹巾子遞給他,聲音帶著焦急:“侯爺快擦擦,這樣會著涼的。”
賈蓉接過巾子,隨手擦了兩把,看了她一眼道:“你也趕緊把溼衣裳換了,莫要著涼。”
邢岫煙點了點頭,轉身回屋。
這一夜雨下得沒停過,到天亮時鎮上的人家起來一看,街面上的水已經沒過了腳踝,鎮外的官道被沖垮了十幾丈。
賈蓉站在客棧二樓的視窗往下看,只見渾濁的洪水裹著泥沙和斷木從城外的河道里漫進來,低窪處的房舍已經泡在水裡了。
他皺了皺眉,心裡湧起擔憂,下樓去找客棧掌櫃詢問本地情形。
掌櫃的愁眉苦臉地說:“客官有所不知,這雨下了好幾天了,聽說是新安江漲了水,沿江好幾個縣都淹了,逃難的人一批一批地往這邊來。”
賈蓉心裡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