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抽了口煙，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菸灰缸是用舊的搪瓷缸子，印著“抓革命促生產”幾個紅字，菸頭摁上去，滋啦一聲，冒出一股青煙。
他說：“爹，沒事。她一個鄉下丫頭，不願意嫁也好，我還不願意娶呢。我今天這樣也是不想讓秦姐白忙活，再一個就是看這秦京如長得不錯。她不願意嫁，有的是人願意嫁，別忘了您兒子現在也算是個小領導，找個媳婦還不是輕鬆的事兒？”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好像真不在乎似的，嘴角甚至還扯出一點笑，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可易中海聽得出來，他是在嘴硬。
秦京如那長相，確實出挑，水靈靈的，跟剛從地裡拔出來的小蔥似的，一掐一股水兒。
別說崔大可了，就是他這把年紀的人看了，也覺得好看，多看幾眼都覺著心裡頭舒坦。
崔大可相了這麼多回親，易中海找街道辦介紹的，工友介紹的，鄰居介紹的，相了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不是嫌人家黑，就是嫌人家胖，要不就是嫌人家說話嗓門兒大。
這是頭一回遇見這麼好看的姑娘，他能甘心？
易中海說：“大可啊，我跟你說，這姑娘我看著不錯，一看就是個會過日子的人。你想想，農村出來的，能吃苦，會幹活，不嬌氣。
城裡的姑娘，一個個眼高手低，挑三揀四的，哪有這樣的實在？要是你倆結了婚，她肯定能把家裡操持得井井有條。
再說了，還有你娘和我在這邊幫襯著，你們小兩口什麼都不用操心。這樣的媳婦，上哪兒找去？”
崔大可聽了，沒說話，眼睛盯著牆上快要掉落的牆皮，呆愣在那有些出神。
他心裡頭確實不甘心。秦京如那長相，那身條兒，那說話的聲音，他越想越捨不得。
昨天晚上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她低頭臉紅的樣子，她一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的牙齒又白又齊整，跟糯米粒兒似的。
他越想越覺得，要是能娶了這姑娘，這輩子也算沒白活。
可他不能在易中海面前表現得太上趕著，那樣顯得他沒出息，好像離了秦京如就娶不著媳婦似的。
他得端著點，讓易中海覺得他不在乎，這樣以後才好談條件。要是讓易中海知道他這麼上心，以後還不得拿捏他？
他說：“爹，您甭操心了。這才第一天呢，估計是秦京如這姑娘第一次來城裡，有些花眼了。等明兒我去問問秦姐，看看到底怎麼回事，您看成不？”
易中海見崔大可鬆了口，心裡頭也鬆了口氣。他點點頭，說：“行，你去問。明兒我也探探底，別咱們白忙活一場。”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說的都是廠裡的事兒，誰誰誰又挨批了，誰誰誰又上臺做檢查了。
崔大可抽完煙，起身回自己屋了。
易中海坐在那兒，盯著桌上的茶缸子，心裡頭還在琢磨這事兒。
他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可又想不出來。他嘆了口氣，算了，明兒再說吧。人老了，腦子不中用了，想事兒想多了就頭疼。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張建軍就起來了。
他睜開眼，窗外還是灰濛濛的，東邊天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
他側頭看了看，沈婉瑩還在睡著，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呼吸均勻。兩個兒子也睡著，小的那個擠在沈婉瑩懷裡，大的那個四仰八叉地躺著，被子都蹬到腳底下去了。
鐵蛋鋼蛋昨晚鬧得太晚，這會兒也睡得跟小豬似的，呼嚕打得震天響。
他沒吵醒他們，輕手輕腳地下了炕，穿上那身中山裝，對著牆上那面小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自己，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腰板挺得筆直，雖然是而立之年了，但看著跟二十七八似的。他滿意地點點頭，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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