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軍擺擺手：“那是你自己爭氣。對了，你妹那個物件處得怎麼樣了？上次好像聽你說過，那小子是國棟手底下的？倆人處得不錯？”
陳遠說：“挺好的，那小子不錯，實誠，對我妹也好，幹活不惜力，人緣也不錯。倆人準備過年的時候把事兒辦了，就等著我這邊定下來呢。我妹說，她得看著我娶了媳婦，她才放心嫁出去，要不然她嫁出去了，我一個人她不放心。你說這事兒鬧的，她嫁她的，我娶我的，兩不耽誤嘛，她非得較這個真。”
張建軍點點頭：“哦，我想起來了！那小子我倒是見過兩次，是塊料。你妹眼光不錯。那小子在機械廠保衛科幹得挺好，上個月我還聽國棟誇他來著，說他辦事穩當，靠得住。”
陳遠嘿嘿笑了兩聲，說：“那可不，我妹比我強多了，看人準。她看上的人，錯不了。對了處長，昨天閻埠貴還來找我，要給我介紹物件。”
張建軍挑了挑眉：“閻埠貴？他能介紹什麼好人？他那兩個兒子現在還打著光棍呢，他能有好姑娘介紹給你？”
陳遠說：“就是嘛，說是他們學校的冉老師，成分不好，現在還在街道那邊掃大街，這我哪敢要？現在這形勢，沾上成分的事兒，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嘛？萬一哪天這幫帶著紅袖箍的一來，揪出來批鬥，我跟著倒黴，工作都得丟。我可不幹那傻事，我又不傻。”
張建軍點點頭：“你做得對。這種事兒，躲遠點好。閻埠貴這心眼你可比不了，他介紹的人，肯定得有點故事，不然他早留給他自己兒子了，還能輪到你？閆解成閆解放都多大了，還光著呢。”
陳遠說：“那倒是。對了處長，我妹昨天給我找媒婆介紹物件了。您說，我這樣的人，能找個什麼樣的？我這條件，沒爹沒媽，就一套房子，一個月三十來塊工資，在院裡也不算多好的條件，能找個什麼樣的？”
張建軍笑了笑說道：“這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你現在歲數確實也到了。但怎麼著也得你看的過去的吧？你放心，就你這條件在院裡算好的了，媳婦跑不了。有工作，有房子，人長得也周正，還怕找不著媳婦？大把姑娘等著呢。”
陳遠說：“那倒是。那我就不打擾您吃飯了，先回去了，我妹還在家等我呢。”
他說完，轉身要走。張建軍叫住他：“等等，你那個飯盒。”
陳遠說：“明天再拿，不著急，您慢慢吃。”
張建軍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也有些感慨，經過這幾年，這小子越來越懂事了，知道眉眼高低了，知道怎麼處事了。
他開啟飯盒，紅燒排骨還冒著熱氣，香味撲鼻，上面還撒了點蔥花，綠瑩瑩的，看著就有食慾。他吃著排骨，想起晚上沈婉瑩跟他說的秦京如。
那姑娘的心思，他早就看出來了。
第一天來，就往後院跑。第二天，第三天，天天跑。有時候站在跨院門口發呆，有時候在院子裡轉悠，有時候蹲在牆角假裝看花。那眼神，只要看見他，就躲躲閃閃的，可她那眼神可是藏都藏不住，跟火苗子似的往外冒。
他不是傻子，能看不出來？
可看出來又怎樣？
他張建軍這輩子，什麼女人沒見過？秦京如這樣的，他見得多了。農村來的丫頭，頭一回進城，看見個穿著軍裝、有點身份的男人，就覺得是天上的神仙。
其實呢？不就是那麼回事嘛，脫了那身皮，也就是個普通人，也得吃飯拉屎放屁，也得操心柴米油鹽。
他要是真想收，早收了。
可他不能。
一來，這姑娘跟秦淮如住一個院，秦淮如那張嘴，能藏住事兒？萬一哪天說漏了，讓沈婉瑩知道，那還不得翻天？沈婉瑩看著溫柔，心裡頭可有主意呢，比誰都精明。她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不能太過分，不能把事兒做到她臉上來，不能讓她難堪。
二來，這姑娘正跟崔大可相親呢。雖說崔大可不足為懼，但這人現在風頭正盛，手底下管著一幫人，整天帶著紅袖箍查這個鬥那個，威風得很。他要是在中間攪和，崔大可雖然明面上不敢怎麼樣，但指不定哪天給你使點絆子。他要是自己不要緊，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呢。犯不上為了個這麼個傻妞四處招惹是非，更何況這姑娘她還沒看上！
三來，這姑娘心思也不純。吃著碗裡看著鍋裡，一邊跟崔大可拉拉扯扯，收人家的東西，跟人家去公園，一邊又惦記他，天天往後院跑，只要是個年輕的單身小夥，她都能上去跟人嘮兩句。這樣的人，就算收了，也是個禍害。萬一哪天讓人發現，她能扛得住事兒？肯定扛不住。到時候一交代，把他供出來，他這處長還當不當了？家裡還過不過了？家裡家外的四個孩子怎麼辦？
再說了，他身邊也不缺人。
家裡有沈婉瑩，溫柔賢惠，知冷知熱，把家裡操持得妥妥帖帖，倆兒子管得好好的，大的帶小的，不用他操心。
外頭有個邱慧，那才是真正懂他的女人，能跟他商量事兒，能幫他辦事兒，不吵不鬧，知道分寸，什麼時候該出現，什麼時候該消失，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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