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著一盆棒子麵粥,幾個窩頭,一碟鹹菜,還有一小碗燉白菜,算是家裡唯一的“硬菜”。
秦淮如低著頭吃飯,勺子碰在碗沿上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沿上,端著碗,也沒怎麼說話。
一家人聞著從跨院飄過來的羊肉香味,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不是不想吃,是知道想了也白想。
不只是因為棒梗下鄉的原因,還有就是最近外頭不太平。
街上總有人被抓去批鬥,脖子上掛著牌子,頭上戴著高帽子,被人押著在大街上游街。
賈張氏雖然平時嘴上沒把門的,可她到底不是傻子,知道現在是什麼時節——風颳得這麼緊,稍不留神說錯一句話,被人抓住小辮子,那下場可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她現在連院裡人都不怎麼罵了,至少不敢當著別人的面罵。
而秦淮如卻不一樣。饅頭換饅頭的事兒她依然在幹,只是做得更加隱秘了。
她也見了不少被拉去遊街的“破鞋”......那些女人脖子上掛著破鞋,被人押著在街上走,兩邊的路人指指點點地罵,有人往她們身上吐口水,有人扔爛菜葉子。
她看在眼裡,心裡也發怵,也知道自己要是被抓到了是什麼下場。
可家裡這麼多張嘴等著吃飯,棒梗在晉西北也得她寄東西接濟,她能怎麼辦?
對後院那邊發生的什麼事兒,她現在都沒什麼反應。
她沒那個精力去關心別人家吃什麼喝什麼——反正聞著香味咽口唾沫就得了。
但後院的謝莊由她還是有些惦記的。
之前因為棒梗的事,她滿腦子都是怎麼把兒子撈出來,根本沒心思去搭理這個新搬來的鄰居。
現在棒梗的事已經沒辦法挽回了,判決下來了,人也走了,她再怎麼傷心再怎麼不甘心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謝莊由這人看著挺機靈,又在宣傳科上班,多少有點路子。
要是能靠上他,說不定能給她減輕點壓力——不說別的,哪怕是幫她在廠裡說幾句好話,或者幫她弄點額外的票證,也能讓日子好過一點。
只是這段時間謝莊由好像也在忙著自己的事,每天早出晚歸的,在院裡碰見了也就是點個頭說句客氣話,從來沒有多交流的機會。
而在她家對門的易中海家,氣氛就沒那麼平靜了。
自從崔大可回來之後——他是千人會餐之後才回的家——就一直沒精打采的。
他在區裡那間辦公室裡待不下去了,部裡的調查組已經開始查了,他那個採購處處長的位置眼看就保不住了。
他不想回家,可他沒地方可去。回到家裡也是魂不守舍的,整個人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氣神,坐在炕沿上半天不說一句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牆上的某個地方發呆。
秦京如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就是累了。
易中海也問他是不是外頭遇到什麼事了,他也說沒事,就是最近沒睡好。
不管是誰問,都從他嘴裡撬不出半個字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