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如端著碗熱湯端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擺了擺手,說不想喝。秦京如把碗擱在桌上,湯涼了也沒人動。
易中海見狀只能作罷。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眼睛卻一直瞟著崔大可那屋的方向。
他心裡有數......這個乾兒子現在有了自己的想法了,不再是那個剛被認了乾爹時處處聽他的話、事事順著他的崔大可了。
前段時間總是早出晚歸的,有時候甚至整宿不回來,秦京如問他就說在廠里加班,可易中海知道那是在胡扯!
自己就在廠裡,他人影都沒見著,他加什麼班?肯定在外面鼓搗什麼東西呢。
他心裡其實也有點不踏實,怕崔大可又跟李懷德那邊攪和到一起。
現在崔大可這副頹廢樣,肯定是遇著事兒了,而且是大事。
但易中海不著急。他覺得這樣最好。
遇著事兒了,才能體現出他這個八級工乾爹的分量。
崔大可年輕,沒經過什麼大風浪,遇著困難就蔫了。
可他易中海不一樣——在軋鋼廠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什麼樣的坎兒沒邁過?什麼樣的人沒打過交道?
他覺得自己能替崔大可把事擺平。到時候他這個乾爹在崔大可心裡的分量就更重了,養老的事兒就更穩了。
他甚至在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回頭找個合適的時機,把崔大可叫到跟前,爺倆好好喝一頓酒,讓他把心事倒出來,然後他出面去解決。
可他不知道的是,崔大可這次攤上的事,可不是他想擺就能擺得平的。
崔大可在區裡乾的事——挪用戰備儲備物資辦千人會餐、跳過審批流程擅自動用儲備庫、在部裡領導面前大言不慚地要“全市推廣”被姜副主任當場拍桌子罵“不要臉”!
這些事隨便拎一件出來都夠他喝一壺的,更何況是好幾件疊在一起。
現在部裡的調查組已經介入了,查的就是物資調配這塊的違規操作。
陳主任自身難保,崔大可這個直接經手人更是跑不掉。
易中海不過是個軋鋼廠的八級鉗工,在車間裡算個人物,可放到區裡、放到部裡的調查組面前,他那點分量連個響都聽不見。
別說替崔大可擺平,他就是想託人打聽打聽情況,都找不到門路。
易中海自然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他的乾兒子遇到了難處,而他要做的就是當好這個乾爹,等時機合適的時候出面幫忙。
崔大可頹廢了幾天之後,也開始琢磨自己該怎麼脫身——他想起了抽屜裡那個牛皮紙信封,那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
可現在調查組還沒撤,他還不敢拿出來。
他靠在炕頭上,望著房梁,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念頭:實在不行,就去求陳主任。畢竟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全是替陳主任辦事。
可陳主任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河——部裡領導拂袖而去之後,陳主任的處境比他還慘。
區裡已經傳開了,說陳主任這次肯定要倒臺,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