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魏芳韶失魂落魄地拎著那道聖旨去找歐陽昱的時候,歐陽昱其實已經到的了訊息。他好整以暇地端坐在軍部的堂上,一道道早有準備的命令正在有條不紊地頒發下去。來往所有的將領面色如常,只是腳步匆匆,即便是見到魏芳韶,也只是匆匆行了一禮,就趕著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陸琅琅也在堂上坐著,旁邊的小几上,是幾把刀劍,她正在保養。那明晃晃的刀鋒,不時反射著日光,看得魏芳韶那些隨行的侍衛心驚膽顫:這要是小六爺一會脾氣發作了,他們幾個可擋不住啊。
郭紹也跟著來了,他扯了扯魏芳韶的袖子,“大人,你一會兒說委婉一些。我怕……”他朝陸琅琅那裡瞟了一眼。
魏芳韶苦笑著,抬步走了進去。
陸琅琅見他來了,倒是沒發作,笑著把手一攤,“老魏,將軍半月前可是說了,要是你接了旨意不罵娘,他就給你一年的月俸。如今可怎麼說?”
魏芳韶看著陸琅琅攤在那裡的雪白的掌心,只感覺像是被她一巴掌扇在了臉上。他苦澀地開口,“你們都知道了?”
陸琅琅嗤笑,“早就料到了,都不用等旨意到,我們也能猜出來沒好事。來,讓我看看。”
魏芳韶沉默地將聖旨遞了過去,陸琅琅兩手一扯,一目十行的掃過,哈哈笑了出來,“不得不說,這招還真不錯。”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聖旨一合,隨手就那麼甩給了歐陽昱。歐陽昱大手一抬,穩穩地抓住了,開啟仔細的讀了起來。
陸琅琅往椅背上一靠,一手托腮,嘲笑道,“知道是你開口,允許梁王寶藏作為軍餉之用,這十萬大軍上上下下都得記著你的恩情,誰都得給你三分面子,所以讓你繼任監軍一職。而朝廷體恤將軍勞苦功高,負傷在身,特旨恩賞,許他休養半年。這半年,便讓……那個傢伙叫什麼名字來的?”
“方詡。”魏芳韶悶悶地介面。
“哦,方詡!由他代領將軍的軍務,一切便宜行事。哈,我還是頭一回看見有人搶功勞、摘果子,做得這麼周全體貼。讓人感激涕零。”
魏芳韶只有出悶氣的份了。
陸琅琅很樂意再打擊打擊他,“老魏,來來來,透漏一下,這個方詡是何方神聖?”
“三皇子的便宜小舅子。”魏芳韶悶悶地道。
“哈哈。”陸琅琅拍著扶手大笑,“就說。前面拍來個霍青兒,跟梁王私下勾搭在一起,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如今看來還是不死心,又塞了個方詡過來,奪了將軍的兵權。將軍還得感激涕零、奉旨休養。哈哈,真有意思。若是讓你跟將軍一起滾蛋,這個方詡過來必定不能服眾。可是留下你這個軍中將領的大恩人,方詡頂著你的面子,這軍中誰好意思為難他。這朝廷得有多信不過將軍啊?”
魏芳韶使勁兒抹了一把臉,感覺無地自容。
倒是歐陽昱,有條不紊地提筆蘸著硯臺裡的墨汁,繼續書寫一些要發往其他的駐地的軍令,口氣平和地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聖旨已下,我們依照旨意行事就是了。”
“就是啊。”陸琅琅挑眉微笑,滿臉的調侃,繼續刺著魏芳韶,“魏大人,您這樣忐忑,到底是不放心誰呢?”
是啊,他到底是不放心誰呢?魏芳韶一時茫然。
他在來興州之前,細細地琢磨過歐陽昱此人,總覺得此人應該是性格乖張、陰險狡詐的一路性情。但是就從黃茵玉陷害他和寶藏的處理這些事情上來看,歐陽昱作為一個將領,對於朝廷的忠心耿耿是毋庸置疑的,這樣的良將確實是朝廷的福氣。只可惜,正是他這種誰都不靠的光明磊落的性子,使得朝中竟然沒有為他說話的人,偌大的功勞,一片坦途,竟然就被一道旨意,全部截胡進了其他人的手裡。而自己,居然成了這些人的“幫兇”。
魏芳韶羞愧難當,“不然我剛回京中陳情,勸內閣收回旨意。”
歐陽昱將一張寫好的密令拎起來吹了吹,折起封好,然後繼續提筆寫下一道軍令,他的臉上一片泰然之色,“老魏,我們相處時間不長,不過你能有這份心,我已經很感動了。去京中的事兒,你也不用白跑一趟。這次居然是內閣、軍部、東宮都一致點頭的事情,就說明方詡代表的是京中所有人的利益。你若是回去,那就是跟所有人為難,敬酒不吃吃罰酒,何必呢。”
“可是他們這樣對你!”魏芳韶心中都忍不住給歐陽昱抱不平。
歐陽昱笑笑,“你也是通讀史書的人,那些名將多數是個什麼下場,你也不用我多說。我如今能全身而退,榮耀加身,衣錦還鄉,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歐陽。”魏芳韶掩面而嘆,不應該是這樣的。“你難道真的沒想法?”
歐陽昱不由得嘆息,放下了手中的筆,站起身來,走到陸琅琅的身邊,拉起了陸琅琅的手,“老魏,我沒有想法,不敢有想法,也不捨得有想法。我本就是一個武將,報效國家,忠於朝廷,這是我應盡之職。如今雖然讓我離開,可是這個位置還是有人繼續坐著就行。所以我沒有什麼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