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精神不好,喝了湯藥一直在沉睡,午後方才醒過來,只聽了陳閣老的哭訴和太孫的解釋,然後什麼也沒說,就讓師傅派人來請將軍您。”
歐陽昱點點頭,“多謝你。”他伸手往袖子裡探去,突然想起來,這是琅琅給自己備的衣服,恐怕並沒有準備入宮的打點,剛想收回手,手指卻意外地摸到了一個小錦囊,他手指一捏,裡面是一小錁銀錠的形狀。他心中一軟,臉上的笑意都多了幾分,將那個小錦囊遞給了那個小內侍,“賞你的,差事辦的好。日後我家夫人入宮,你多照應著點,我回頭重謝你。”
那小內侍恭敬地接過錦囊,“將軍放心,師傅特地交代過的,事關將軍和夫人,務必事事小心。另外,小的多句嘴,壽安縣主也進宮了。”
歐陽昱立刻感覺被塞了一口蒼蠅,噁心壞了。以至於他進殿後,臉上一絲笑容也無,“臣歐陽昱奉旨覲見,陛下萬安。”
“愛卿,起來說話。”皇帝精神不濟,頭上繫著防風的巾帕,斜靠在龍椅上。景泰公主坐在他一側的一個錦凳上,給他打著宮扇,小心地避開了皇帝的頭部。
皇帝面無表情地看了一圈這殿裡站著的人,“閣老跟太孫有了些誤會,各持一詞,朕精神不濟,索性
喊愛卿前來,聽聽愛卿的意見。”
歐陽昱裝傻充愣,“這,臣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陳閣老和太孫兩人臉紅脖子粗地互瞪了一眼,同時朝對方哼了一聲。皇帝不由得皺眉。
景泰公主察言觀色,一邊緩緩地搖著扇子,一邊似乎不經意地開口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一些小誤會,太孫也不是故意的,陰差陽錯,讓陳小娘子的名節受了點影響,閣老便來跟太孫商量,如何挽回。閣老的意思是,如果能讓陳小娘子嫁入東宮,那自然就可以風平浪靜了。”
她這話說得委婉動聽,似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
歐陽昱若是隻知道她在京中的賢名,順著她的話說,那準得跌進她挖的坑裡頭破血流。可是昨晚陸琅琅給他看的那本厚厚的冊子,裡面記載的全是景泰公主和秦處安“生平偉績”,歐陽昱一聽她那輕柔的嗓音就開始炸毛,警惕到不能再警惕。
若是順著她方才那話,歐陽昱來一句,那就把陳小娘子嫁入東宮,按照太孫那性子,怕是得記恨他一輩子。而陳夙也正好順著杆子爬,大家看,連歐陽將軍都是這個意思,太孫你還是從了吧。
歐陽昱沒有立刻開口,似乎沉吟了一下,“臣還是不明白,太孫殿下一向通情達理,禮賢下士,對臣民關愛有加,若是殿下不肯,是不是這裡面有些什麼緣由,讓殿下覺得委屈了,亦或者殿下有什麼顧慮,所以才不答應。陳小娘子的委屈,自然是要緊的,但若是讓殿下也覺得委屈,我們也得體諒一下殿下不是嗎?”
太孫聽得兩眼放光,這歐陽昱兩口子,簡直就是他的福星。就是,憑什麼為了讓那陳小娘子不委屈,就要讓他受了委屈?跟自己比起來,她算個什麼東西!而且,今日,姑母居然也沒有幫自己說話,再想一想昨晚景泰公主跟陳夙夫人眉來眼去的樣子,是不是姑母也跟陳家在一條船上了。太孫心裡不舒服極了。
太孫這會情緒上來了,全然忘記昨晚是自己讓人去喊胡氏姐妹過來砸場子的。他眼眶微紅,“祖父,昨天晚上的花會,如果孫兒沒有去,就不會出這麼多事了。可是昨日,陳閣老在東宮整整坐了兩個時辰,無論孫兒說什麼,都非要讓孫兒去看那個七夕花會。孫兒也是愚笨,真的以為就是京中的小娘子戲耍一番,為了公平起見,這才讓兩方同佔了魁首的殊榮。陳閣老若是非得讓陳娘子得了這個魁首,大可跟孫兒名言。”
太孫一臉委屈,“孫兒真的沒有要侮辱陳娘子的意思,如果要孫兒給陳娘子賠禮,孫兒這就去。可是若是因為陳娘子就此被人說了兩句閒話,就要孫兒拿自己的終身大事作賠禮,孫兒無論如何也不能同意。孫兒的婚事,不光是自己的事情,還關乎著皇室和朝廷的體面,豈能成為逗小娘子一樂的兒戲?”
說得漂亮!歐陽昱朝太孫拋了個讚許的眼神,太孫瞬間底氣就足了。陳夙,你個老匹夫,就算姑母站在了你那邊,歐陽將軍還站在孤這邊呢,我看你能如何。
陳夙幾乎氣炸了肺,“殿下,你,你故意讓人找來那胡家姐妹,又同賜宮花。若是臣平日直言翻上,您對老臣不滿,大可跟老臣直說。可是如此對待臣的孫女,她才十幾歲,正值妙齡,如今有了這個……這個名聲,日後如何見人?如何還能尋得好姻緣。”
歐陽昱想到今日陸琅琅的話,笑著說,“閣老,強扭的瓜不甜。您這兒跟太孫置氣,就算把陳娘子送入了東宮,兩人有了誤會和嫌隙在先,如何能美滿?再說了,要想有好的姻緣,有陛下在這裡呢,滿朝的青年才俊,如何挑不出來佳婿。”
皇帝正被吵得頭疼,聞言便道,“是啊,這事兒卻是是太孫莽撞了,回頭讓太孫備份大禮,親自給小娘子賠罪。若是陳愛卿擔心孫女的姻緣,朕便給她賜一門好親事。那個……歐陽啊,你可有合適的人選。”
歐陽昱展眉一笑,“陛下,您這是拿臣開玩笑了,臣在朝堂裡面,除了兵部尚書,臣還能認個臉熟,其他的列位臣工,微臣到現在名字跟人還沒能對上呢。哪裡敢亂點鴛鴦譜。”
皇帝見他說得風趣,抬手笑著點了點他,“你啊。嗯,這朝裡,還有誰沒成親呢?”
景泰公主的一雙眼睛一直落在歐陽昱的身上,聽到皇帝這麼一說,她腦子裡還真盤算起來。
要是陳妜嫁不進東宮,那麼嫁給誰,才能給他們這個政治聯盟帶來最大的利益。如今朝中,真正稱得上年輕才俊的,除了歐陽昱,也只有魏芳韶了,她剛想說魏芳韶也不錯,話到了口邊,她臉上神色微微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麼,她立刻泛起了一個溫婉的笑容,將那輕微的失態掩飾了下去,“父皇,歐陽將軍方才還在說不敢亂點鴛鴦譜,您這裡倒是起了興頭了。本來陳小娘子就受了委屈了,您要是再給她指個不適合的,那人家小娘子還怎麼辦啊。我看啊,您留著這個恩典,來日陳小娘子要是看上誰了,您再指婚,讓她風風光光地嫁過去,豈不是更好?”
皇帝笑道,“言之有理。陳閣老,朕這就讓太孫去給陳小娘子賠禮,你看如何?”
陳夙憤恨的目光低垂,連景泰公主都臨陣倒戈,他如今勢單力薄,又能如何,這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且給他等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