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去提,甚至都不去想。
只能偶爾幾次午夜難以入眠時,送去遙遠的祝福。
坐著小車,到了設計委員會的主任辦公室,路上跟幾個同樣是在此養老的同事打了招呼。
照例沏上茶,翻看簡報。
簡報是軍統總部每天發給直屬處及以上幹部的,不光有內部資訊,還有對外蒐集的一些新聞、資料。
既然無事可做,莊良才就把每天看簡報當成一種消遣了。
今天的簡報裡,有一條來自金陵中心日報的新聞,準確說應該是舊聞,畢竟報紙到了軍統總部手裡再做成簡報,也得耽擱一些日子。
內容是關於派遣軍總司令部關於晉升鈴木清空少將軍銜儀式的,還附了一張照片。
看到這並不清晰的照片的時候,莊良才的心跳漏了一拍。
隨後他把簡報本合上,默默喝茶。
後生可畏啊,生民,你已經到了如此程度了嗎?
仍舊是喝茶看報的一天,莊良才沒有任何異樣。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仍舊如此。
只是到了第三天快下班的時候,茶房來報,說經濟研究室的張治平主任下了帖子,邀請兄弟部門的同僚們吃飯。
經濟研究室也是個邊緣養老部門,大夥兒同病相憐,平日裡就互相請來請去。
而且這個張治平也有點來頭,他早年在港城工作,聽說還秘密負責跟鬼子接觸談判,不知道後來為什麼被戴老闆召回,安排個閒職養了起來。
有人說他立過大功,在秘密外交上迷惑了鬼子。
也有人說張治平有犯錯誤的嫌疑,失去了戴老闆的信任。
吃飯的地方定在暇娛樓,這是下半城的老牌川菜館,中高層的官員和文人很喜歡光顧。
傍晚,莊良才帶著幾個同事赴約。
張治平為人熱情,很善言談,氣氛迅速熱烈起來,畢竟這樣的聚會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連飲數杯紹酒,隨後熏熏然道:“以前我在港城,那也是出生入死的,沒一天不想過安生日子,可如今真的每日飲酒做詩了,又覺得無趣起來。”
眾人都是附和,都是做慣了事掌慣了權的,待在清水衙門肯定不好受,每次聚會都要發發牢騷,當然也都是點到為止,萬一說的太過分被戴老闆知道了,就算是力行社老人也得受家法。
張治平又敬了一圈酒,最後看向莊良才,“莊主任,你當過金陵班的教務長,門生遍天下,教書的人就這一點好,耐得住寂寞,不像我們,野慣了,閒下來就難受!”
莊良才謙遜一笑,“坐慣了冷板凳,就不在乎了。”
隨後主動舉杯相敬,藉著低頭喝酒的功夫,心中不斷盤算。
他想起了幾天前看到的那份簡報。
而張治平看似尋常的牢騷,又會不會別有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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