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檸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她把桌面上那盒被他放下的獼猴桃拿起來,放回樣品區的原位,順手把旁邊那排被碰歪的果乾罐子重新對齊。
她的動作不快,像是做完了這件事再跟他說話:“你想要普通品質的產品,沒問題。但你應該去普通的供應商那裡找。我們這兒沒有那種貨。”
她頓了一下,抬眼看著他,“你剛才說的那些挑剔,是想壓價吧。但你壓價的前提是,你想買。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們的品質一般,不如你們國內的好,那你去買你們國內的就行了。不用勉強。”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不重,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被反駁的事情,那種平靜反而顯得更清晰,像是一道不需要多做解釋的邊界。
棒子男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又找不到一個可以站穩的位置。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排樣品,又抬頭看了一眼江晚檸,最後說了一句:“你這樣做生意,會得罪很多客戶的。”
江晚檸低頭把登記表翻了一頁,沒有看他:“那就不做。”
棒子男站在那裡,像是被這兩個字徹底堵住了。
他不想放棄,但是被身後的隊伍催促著,實在沒臉繼續待下去。
低頭轉身離開,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經過隊伍邊緣的時候,旁邊幾個排隊的採購商側身讓了一下,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櫻花男站在入口處的立柱旁邊,全程看了下來。
他的目光追著棒子男離開的背影,一直看到那件深色外套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才收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手機邊框上輕輕颳了一下,像是想在一個不容他自己迴避的距離上,重新審視一遍昨天自己在那張展臺前的模樣。
那排銀灰色的冷鏈箱還靠在牆邊,展位前面的人流還在緩慢地移動,隊伍裡有人正在跟老太太說話,老太太笑呵呵地遞過去一包果乾,那人接過去的時候彎腰點了一下頭。
他沒有走近。
只是站在立柱旁邊,看著那支隊伍從展位前面一直延伸到過道拐彎的地方。
排在隊伍裡的面孔換了一輪又一輪,有人帶著翻譯,有人獨自一人。
有人拿著厚厚的採購清單,有人手裡只捏著一部手機。
有人西裝革履,有人穿著便裝。
但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站在原地等。
等著輪到自己,走到那張鋪著樣品罐子的展臺前面,然後品嚐那期待中的美味。
排在隊伍中段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北陸採購商,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捏著一本翻到卷邊的筆記本。
他已經在隊伍裡站了一個多小時,偶爾低頭記幾筆,偶爾抬頭看一眼隊伍前端還剩幾個人。
終於輪到他走到展位前面的時候,他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語氣帶著一種直接:“我想跟你們談長期合作。水果、果乾、果醬都可以,按年籤。”
江晚檸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我們的產能,短期之內不太可能接新的長期訂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