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從種花家傳真過來的合同確認書。
他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紙面上那行加粗的條款上。
【首批供貨量:五百公斤。交貨期:十四個月後。】
十四個月。
漢斯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對著窗外的楓樹林嘆了口氣。
作為香腸國最大的精品果蔬連鎖超市綠野的採購總監,他見過無數供應商,簽過無數份合同,但從未有一份合同讓他如此既興奮又憋屈。
興奮的是,他終於拿到了江家農場的供貨資格。
憋屈的是,這五百公斤對於他旗下上百家門店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
【抱歉,我們農場的產品對外供貨的前提是優先滿足種花家國內市場。】
他記得江晚檸說這話時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當時展館裡擠著十幾個國家的採購商,每個人都想多要一點,每個人都想排在前面。
江霏霏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各位,我們江家農場的地就那麼多,果樹就那麼多,果子一年就結一次。我們種花家人的市場還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所以只能委屈你們排隊等等了。
那話說得毫不客氣,卻沒人能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親眼見過那些檢測儀上的數字,全部為0。
因為所有人都親口嘗過那種純粹的甜,那種乾淨的香。
在絕對的品質面前,買方沒有任何議價權。
穆勒把合同放到桌上,手指在那行交貨期上敲了敲。
十四個月,這意味著他至少要等到明年深秋才能拿到第一批貨。
而他的競爭對手們,那個風車國胖子、那個漂亮國瘦高個、還有那些展會後才聞訊趕來的中東和東南亞客商,他們的交貨期只會更晚。
想到這兒,他心裡又平衡了一些。
好東西,值得等。他對自己說。
而且,江家農場並非完全不近人情。
合同最後一頁附著一張手寫的小卡片,上面是江晚檸清秀的字跡:感謝您遠道而來的誠意。隨函附贈農場自制禮包一份,願您與家人共享這份來自種花家的味道。
漢斯的目光轉向書房角落那個精緻的藤編禮盒。
那是他離開展會的時候,江家農場的工作人員親手交給他的。
禮盒不大,約莫兩個鞋盒大小,但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深棕色的藤條編織得細密緊實,盒蓋上壓著一塊燙金的紅紙,上面用隸書寫著四個字:【江家農場】。
他走過去,蹲下身,解開盒蓋上的草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