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冽的果香立刻湧了出來,像是把整個種花家的秋天都裝進了這個小小的盒子裡。
禮盒內部被分成了三個格子。
左上角的格子裡鋪著一層乾枯的稻草,稻草上躺著三串紫黑色的葡萄。
每一顆葡萄都有拇指肚大小,表皮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柏林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幽深的紫光。
穆勒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顆,指腹觸到的不是那種被冷鏈運輸凍得硬邦邦的觸感,而是一種奇異的柔韌,彷彿這些果實剛剛從藤上摘下來不到一小時。
葡萄梗還是翠綠的,斷口處甚至能看到一絲溼潤。
右上角的格子是果乾區。
透明的玻璃罐裡裝著切得薄如蟬翼的蘋果乾,每一片都保持著完整的蘋果輪廓,邊緣微微卷曲,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
旁邊是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某種深紅色的條狀物,穆勒開啟聞了聞,是山楂條。
但與他以往見過的不同,這些山楂條散發著一種混合了蜂蜜和桂花的甜香,而不是那種廉價的糖精味。
最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巧的竹筒,上面貼著標籤:【江家·蜜桃烏龍果茶。】
最下面的格子最大,裡面是一個用保鮮膜仔細包裹的方形物體。
穆勒拆開一看,是一大盆五顏六色的水果拼盤,有參賽的柿子,秋梨和蘋果,還有沒有參賽的獼猴桃,柑橘和枇杷。
他愣了一下。
從展會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這些水果怎麼可能還保持著如此新鮮的狀態?
就在他研究這果切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開了,他的老父親奧托拄著胡桃木手杖走了進來。
老人今年八十二歲,腰板卻挺得筆直,灰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三件套的粗花呢西裝,胸口的口袋裡還插著一塊摺疊整齊的真絲方巾。
他是老派的普魯士貴族後裔,一生信奉本土製造和歐洲標準,對任何來自東方的事物都抱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懷疑。
漢斯,你又在擺弄那些東方來的東西?老人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藤編禮盒,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像看到了什麼不潔之物。
他用手杖輕輕敲了敲地板,發出清脆的聲,我告訴過你多少次,入口的東西必須嚴謹。歐洲的食品標準是全球最高的,那些……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那些發展中國家的產品,農藥、重金屬、衛生條件,哪一樣能讓人放心?
穆勒站起身,有些無奈:父親,江家農場的檢測報告您看過了,所有指標都是0。
檢測報告可以作假。老人冷冷地說,手杖指向窗外那片修剪整齊的草坪,我活了八十二年,什麼沒見過?三十年前,某東方國家出口到我們國家的蜂蜜,裡面摻了抗生素,二十年前,他們的冷凍草莓,農藥超標被全歐下架,十年前——
父親,穆勒打斷他,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江家農場不一樣,您當時沒在現場,我親眼看著他們檢測,資料做不了假。島國隊帶了儀器當場複核,結果也是一樣。
島國隊?老人嗤笑一聲,那幫人和種花家鬥了那麼多年,他們會幫種花家說話?
他們沒幫種花家說話,穆勒耐心解釋道,他們調高了十倍劑量去測,結果還是0。因為不存在的東西,就是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