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清晨來得悄無聲息。
奧托是在一陣鳥鳴中醒來的。
不是那種被鬧鐘粗暴拽出夢境的昏沉,也不是半夜三點準時醒來的煩躁,而是一種……自然的、緩慢的、彷彿身體自己決定該醒了的清醒。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古董水晶吊燈看了幾秒,意識像一杯被溫水緩緩化開的蜂蜜,逐漸變得透亮。
他動了動手指,然後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指是暖的。
這很奇怪。
十多年來,無論柏林的供暖多麼充足,他的手腳在清晨總是冰涼的,像兩塊從冰箱裡取出的石頭。
醫生說是血液迴圈的問題,是衰老的必然,是不可逆的退化。
但此刻,他分明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正順暢地流向指尖,帶著一種久違的、近乎年輕的活力。
老人撐起身子,動作比往常輕鬆了許多。
他的脊椎,那根被骨質疏鬆和關節炎折磨了二十年的脊椎,竟然沒有發出熟悉的咔咔聲。
他坐在床沿,赤腳踩在羊毛地毯上,感受著腳底傳來的柔軟觸感,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轉頭看向床頭櫃上的黃銅座鐘。
六點十五分。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確實是六點十五分。
而他昨晚……他努力回憶……
昨晚他看完書,大約是十點半上床的。
也就是說,他一口氣睡了將近八個小時。
八個小時。
奧托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連續睡眠超過四小時是什麼時候了。
通常是十一點入睡,一點醒來,盯著天花板到凌晨四點,再迷迷糊糊睡上兩小時,然後在六點半被噩夢或尿意徹底喚醒。
安眠藥從一片加到兩片,再到三片,最後醫生拒絕再開處方,說再這樣下去他的肝臟會先罷工。
但昨晚,他沒有吃安眠藥。
他甚至沒有喝一杯睡前紅酒,因為那些水果已經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不需要酒精來助眠。
漢斯!他喊了一聲,聲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漢斯推門而入,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枕頭的壓痕:父親?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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