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我冒犯了！”漢斯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無奈的妥協，“我會告訴他們，週一上午九點，定好鬧鐘，準備搶名額。”
“謝謝您的理解，”江晚檸的語氣又軟了下來，“如果四位老先生能搶到名額，週末來農場，我會親自帶他們參觀。但如果搶不到……江南市有很多好風景，好食物，他們也可以慢慢體驗。種花家歡迎每一位真誠的客人。”
“謝謝您，江小姐。”
“不客氣。祝您父親旅途順利。”
電話結束通話了。
漢斯握著手機，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得刺眼，他眯起眼，看著一架飛機滑行、加速、起飛，巨大的機身掙脫地心引力，衝向湛藍的蒼穹。
他想象著父親坐在那架飛機的某個舷窗邊，像個固執的孩子，奔向一個未知的、卻讓他心甘情願臣服的目的地。
“一視同仁……”漢斯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個苦笑，“父親，希望你們這次旅行能得償所願吧。”
他搖了搖頭，翻開手機的通訊錄，找到一個標註為“Zhang ”的號碼。
這是他在種花家最大的合作伙伴，某進出口貿易公司的總經理張建國。
綠野集團每年從張建國公司採購數千萬歐元的亞洲農產品，漢斯是甲方，張建國是乙方，這層關係在過去五年裡一直穩固而清晰。
電話撥通後，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喂！穆勒先生！”張建國熱情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帶著濃重的口音和毫不掩飾的殷勤，“您好您好！好久不見！您怎麼親自打電話來了？有什麼新的需求嗎？是不是下一季度的訂單要增加了？您說，我這邊立刻安排！”
漢斯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對方的熱情稍稍降溫，才開口：“張總，有個私事想拜託你。”
“私事？穆勒先生您太客氣了！您的私事就是我的公事！您說，上刀山下火海，我張建國絕不含糊！”
“我父親，”漢斯頓了頓，“以及他的三位朋友，四位老人，明天下午抵達江南市。他們……要去一個地方，叫江家農場。你聽說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張建國發出一聲誇張的驚歎：“江家農場？！穆勒先生，您父親要去江家農場？我的天，那可是現在國內最火的農場！我老婆每週一上午九點定三個鬧鐘搶他們的採摘名額，從來沒搶到過！您父親是怎麼……”
“他們想去那個農場參觀，但是可能不熟悉報名的流程。”漢斯打斷他，“所以我想請你幫忙。下週一上午九點，農場會開放週末採摘團的報名。我想親你幫我父親他們搶到四個名額。不管用什麼方法。”
“沒問題！”張建國的聲音斬釘截鐵，“穆勒先生，您放心！我這就安排！我公司裡有很多年輕人，他們天天搶演唱會門票、搶限量版球鞋，搶農場名額對他們來說小菜一碟！下週一上午九點，我親自坐鎮，帶著他們一起搶！四個名額，一個都不能少！”
漢斯鬆了一口氣：“謝謝你，張總。另外，我父親他們年紀大了，不會中文，在江南市人生地不熟。我想請你……或者派一個靠譜的人，在他們逗留期間幫忙照顧一下。接送機、訂酒店、帶路、翻譯。費用全部由我承擔。”
“穆勒先生！”張建國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受傷，“您這是什麼話？您是我們公司最大的甲方，是我們最尊貴的合作伙伴！能為您服務室我的榮幸，我怎麼能收您的錢？”
“張總，這——”
“您別說了！”張建國一錘定音，“明天下午我親自開車去機場接老爺子！酒店我直接訂農場附近的民宿，方便週一過去！至於搶名額……”
他停頓了一下，漢斯能聽到電話那頭他拍胸脯的悶響：“我張建國用我的人格擔保，一定把老爺子和他朋友送進江家農場！要是搶不到，我……我就找黃牛！”
漢斯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張建國最後那句找黃牛大機率是開玩笑，但這種近乎誇張的殷勤背後，是乙方對甲方最樸素的重視。
在這個複雜的商業世界裡，有時候，這種直白的利益繫結反而最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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