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火腿,沒有蝦仁,沒有青豆,就是純粹的蛋與米,簡簡單單,卻散發著一種霸道的、讓人鼻腔發酸的香氣。
那是穀物與油脂在高溫下碰撞出的焦香,卻又被某種更柔和的鮮味包裹著,像一場剛落幕的煙火,餘燼裡還藏著溫度。
“各位,請。”陳師傅開口,張建國同步翻譯,聲音裡帶著自豪。
那可是他們種花家的美食!
沒有人動。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這場景太像某種宗教儀式了,誰先伸手,似乎都是一種褻瀆。
“我先來!”穆勒老爺子打破了沉默。
他顫巍巍地伸出勺子,目標首指那盅溫泉蛋。
勺子切入蛋白的瞬間,幾乎沒有阻力,像切進一團凝固的雲。
蛋白裹著蛋黃被舀起,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晶瑩的絲線,顫巍巍地遞到嘴邊。
穆勒閉上眼睛,把勺子送入口中。
然後,他僵住了。
那是一種怎樣的口感?
蛋白滑得像絲綢,幾乎不需要咀嚼,就順著舌根滑進了喉嚨。
蛋黃則在舌尖上輕輕爆開,不是那種噎人的乾粉感,而是一種濃稠的、近乎奶油般的綿密,帶著一種極其純淨的鮮甜。
不是調味的鮮,而是某種更原始的、屬於生命本身的鮮味。
穆勒感到自己的味蕾在尖叫,在狂歡,在跳一支他八十二年從未跳過的華爾茲。
“這……”他睜開眼,眼眶竟然紅了,“這蛋黃……是甜的?”
“是回甘,”陳師傅抱著胳膊,臉上帶著廚師看到知音時的得意,“好雞蛋的蛋黃,吃完之後,舌根會返上來一股清甜。飼料蛋沒有,只有散養土雞,吃蟲吃草,才有這股子甘味。”
“我嚐嚐!”霍夫曼上校早就按捺不住,一勺子挖下去,蛋羹晃了三晃。
他塞進嘴裡,咀嚼了兩下,突然捂住嘴,發出一聲悶哼。
這位在東德上空被導彈追擊都沒皺過眉頭的鐵血軍人,此刻眼眶溼潤,喉結上下滾動。
“弗裡茨?”沃爾夫驚恐地看著他。
“太嫩了……”霍夫曼的聲音悶悶的,從指縫裡漏出來,“這蛋羹……嫩得讓我想起了我母親。我七歲那年,她生病前給我做的最後一頓飯,就是這種口感。我以為……我以為這輩子再也吃不到這種蛋羹了……”
他轉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
餐廳裡突然安靜得可怕,只剩下蛋羹勺子輕輕碰在瓷盤上的脆響。
琳達選擇了最優雅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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