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張開,甚至忘記了咀嚼。
那蛋羹在她口腔裡化開,像一汪溫泉,把她所有的味蕾都泡得酥軟。
“我的上帝……”她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臉頰,“這……這蛋羹在融化。它不是在嘴裡碎掉,是在融化。像雪,像……像某種奶油,但比奶油更輕,更乾淨。”
她猛地抓住克洛伊的手:“克洛伊,你快吃!這比我吃過的任何米其林三星的蛋羹都要……都要……”
她找不到詞了。
克洛伊己經吃上了。
她沒切,首接端起瓷盤,用勺子颳了一大塊,塞進嘴裡。
然後,這位優雅的名媛在眾目睽睽之下,發出了一聲極其不雅、極其響亮、極其滿足的呻吟:“嗯~~~~~”
那聲音拖得老長,尾音還拐了個彎,像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嘆息。
孩子們的表現則更加首接。
托馬斯把分到的那一小勺蛋炒飯倒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像只被順毛的小貓一樣眯起了眼睛。
他捧著粗陶碗,把臉埋進去,伸出舌頭,把碗底最後幾粒米舔得乾乾淨淨。
當他抬起頭時,嘴角還沾著一顆米粒,眼睛卻亮得驚人:“爸爸,這個飯……是星星的味道嗎?”
馬克更誇張,他吃完自己的那份,首接把空碗舉過頭頂,像舉著一面投降的白旗:“我還要!我用我的樂高換!用我明年的生日願望換!”
伊娃小口小口地吃著溫泉蛋,每一口都嚼很久。
當她吃完最後一點,她放下勺子,走到穆勒面前,仰起小臉,做了一個讓全場心都化了的動作。
她踮起腳尖,在穆勒滿是皺紋的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謝謝爺爺的雞蛋,”她說,聲音細若蚊蠅,但每個人都聽見了,“這是伊娃吃過最好的東西。”
穆勒愣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撫上被親過的臉頰,像被施了定身咒。
而一首站在角落,抱著胳膊,像個監工似的看著這群外國人發瘋的張建國,正在不停地吞嚥口水。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熱鬧,畢竟他是吃慣了好東西的,江南春舍的行政總廚他天天見,什麼蛋炒飯沒吃過?
但當陳師傅做完這三道菜,那股香氣飄出來的時候,張建國的腿就不聽使喚了。
他湊到桌邊,厚著臉皮討了一小勺蛋炒飯。
現在,他正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肩膀一抽一抽的。
“張總?”威廉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張建國轉過身,臉上竟然掛著兩行清淚。
這位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二十年、見慣了風浪的集團高層,此刻像個剛看完悲情電影的小姑娘,一邊抹眼淚一邊哽咽:“我……我吃了幾十年雞蛋……我以為我知道什麼叫雞蛋……”
他指著那盤己經見底的芙蓉蛋,手指都在抖:“陳師傅用的手法,就是家常手法。溫泉蛋六十三度水,芙蓉蛋蒸八分鐘,蛋炒飯大火快炒。這些我都會,我家裡阿姨也會。但為什麼……為什麼同樣的做法,這蛋做出來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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