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在。”兩名玄劍衛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拱手侍立李璧月身前。兩人身著窄袖直襟飛鶴袍服,腰束玄青色雙鉤腰帶,黑褲皂靴,腰懸寶劍,凜凜生風。站在高處,只一個背影便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下面有人竊竊私語:“你們快看,那是飛鶴袍,那兩人怕是承劍府的玄劍衛吧。”
高如松、夏思槐此時見眾人的目光都投射在自己身上,驕傲之心油然而生,連脊背也更挺立了些。
也無怪二人驕傲,承劍府是大唐天子獨屬的監察機構,上可巡察廟堂,下可轄掌江湖,只對天子負責。承劍府玄劍衛共百人,個個都武功高強,是精銳中的精銳,較之天子御林禁衛猶有過之。而兩人更是玄劍衛中的翹楚,這才得以被府主李璧月選中,參與這次的任務。
恰在此時,海風拂起蒼青色的斗篷,一張白玉般的女子面孔在帽簷下隱現,細眉淡目,額間一點硃砂殷紅似血。女子目中神光如有實質,讓人不敢逼視,高如松與夏思槐剛抬起的頭又低了下去。
李璧月道:“你二人在此候著,若有訊息,立刻到驛館通知我。”
高如松夏思槐齊齊應聲道:“是。”
李璧月轉身示意:“明光禪師請。”
兩人一同下了高崖,到了道旁。明光便向不遠處已候了多時的馬車走去。
李璧月則在站在原地等著侍從牽馬過來。她不喜坐車,去哪裡都是騎馬。
她回望海岸,果然她和明光一走,剩下的人也紛紛撤了下來。熙熙攘攘,擠成一團。
海風的呼嘯聲、海浪的潮湧聲與人群的喧囂聲雜在一起,充斥著她的耳膜。在這嘈雜的混響中,她卻聽到一道極細的破空之聲——
“小心——”
明光腳步一頓,只聽得“叮噹”一聲,面前有寒光墜地。未及細看,卻見一道蒼青色身影越過自己頭頂,一劍刺向他前方的那輛馬車。銀色劍光四散,李璧月人在劍光之中,一襲廣袖隨劍影翻飛,因風獵舞,飄若出塵。
下一瞬,那輛馬車從正中間轟然裂開,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從車內飄出,意欲逃走。
可李璧月比“它”更快,手中棠溪劍脫手而去,直追那黑影而去,將“它”釘死在地面上。
劍鋒透過胸膛,卻沒有半點血流出。那東西扭了扭頭,發出艱澀的機括轉動聲。少頃,那張沒有面目的臉轉到了正面,用一雙空洞的瞳仁望向李璧月,發出喑啞的聲音:“李府主果然敏銳,我躲在馬車上一下午,又趁此刻人最多也最容易放鬆的時候出手,竟也能被你發現……”
李璧月聲音冰冷:“你是誰?刺殺明光禪師究竟有何目的?”
那東西發出一聲陰沉的冷笑道:“呵,我是誰?傳說李府主承掌承劍府一年以來,無往而不利。就連當今聖人,也多所倚仗李府主。李府主不妨猜一猜,我的身……”
可“它”尚未說完,李璧月已重新握住棠溪劍柄,劍光匹練般溢散,地上那東西瞬間變成了一堆破碎的零件。
棠溪重新入鞘,李璧月口齒輕吐:“囉嗦。”
高如松上前,雙手奉上一物。原來剛才情急之下,李璧月拔下一支玉簪飛出,與襲擊明光禪師的銀針交擊墜地。
明光此刻才回過神來,指著地上那堆東西,驚愕道:“這,這是……”
李璧月將玉簪插回頭上,答道:“這只是傀儡,剛才它意圖刺殺你,禪師沒事吧?”
“我沒事。”明光不顧自己方才已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卻對這傀儡非常好奇:“這只是傀儡嗎?方才它的動作如此靈活,還有我方才分明聽到它在說話。”
李璧月道:“那是方士寄魂之法,用以操控傀儡,那刺客的本體並不在這裡。禪師可知是誰要殺你?”
明光搖頭:“我不知道。”他自幼長於寺中,此行也是第一趟出遠門,實在想不出與何人結仇。
兩人說話之間,天空中驟然變色。方才鋪滿天空的橙紅豔紫已被青灰取代,烏雲翻滾著,瞬間廕庇整片天空,彷彿某種不祥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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