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夏思槐一愣,隨即搖頭:“船上眾人中有水手,工匠,扶桑使團官員,留學生,僧人,但這些人都是男子,並沒有女子。以往扶桑也曾派過幾次遣唐使團,從來沒有過女子。”
“不。”李璧月目光炯炯,篤定道:“這次的使團中最少有一個女子。她才是殺了滕原野,拿走佛骨舍利之人。而上船殺了扶桑使團的是另一夥人,他們趁夜摸上了船,殺了所有人之後在船上四處搜尋佛骨舍利的下落,可是此時佛骨舍利已經被那個女子帶走了。”
她環視周圍一週,嘆息道:“遭過兩遍賊的地方應該是什麼也不會有了。為了保險起見,一會你與高如松一起,再將船上的房間仔細搜一遍,便可以將這裡移交給鴻臚寺了。後事如何處置,怎麼向聖人交代,怎麼向扶桑國主回書就是他們該操心的事了。”
“那佛骨舍利……”
“當然是由我承劍府繼續追查。”李璧月輕輕挑眉,聲音傲然:“我倒想知道,是誰敢從我承劍府眼皮子底下拿走我要的東西。”
李璧月走出船艙之時,鴻臚寺高大人與海陵縣方縣令都已經到了。得知出了這樣的大事,兩人臉上都是一片愁雲慘霧。特別是鴻臚寺少卿高正傑幾乎是癱倒在沙地上,兩三個人也扶不起來。
兩人雖然是前後腳出京,但李璧月與他並不相熟,此刻也沒有寬慰同僚的心情。她徑直望向海陵縣令方文煥。
方文煥雖早聞承劍府盛名,但對這位傳聞中極得聖人信重的李府主的瞭解也僅限於昨日的驚鴻一瞥。此刻,注意到李璧月的目光,心裡直犯嘀咕。
海陵位於東海之濱,往來東瀛的船隻多半會在這裡停泊。這次迎接扶桑遣唐使的事也是方文煥期待了很久的盛事。這件事情若是辦得完滿,他這個小小七品縣官很有機會在聖人面前長臉。可是,沒料到,一夜之間好事變成壞事。聽說李府主此行是代表聖人而來,如今佛骨舍利若是丟了,李府主若是將此事怪罪到自己頭上……
所以,當方文煥見到李璧月矯健的步履跨過高正傑,停在他的面前時,他差點直接給這位李府主跪下了。
李璧月扶了下他的臂膊,將他撐了起來:“方大人不必緊張,我只是有個問題要問。”
方文煥見李璧月態度溫和,似乎不是興師問罪而來,稍稍鬆了口氣:“府主請問——”
李璧月問道:“我想知道,海陵縣最近是否有出現什麼特別的道士?”
方文煥一怔:“道士?”雖然當今聖人奉佛教為國教,但是大唐李氏皇族認老子為先祖,並尊為“太上玄元皇帝”,道教信者遍佈海內,海陵縣自然也是有幾處道觀的。
李璧月又補充道:“不是本地的道士,是最近突然出現在海陵縣的遊方道士。”
如今扶桑使團被殺並佛骨舍利失蹤一案,船上的線索雖然不少,但是事發在海上,無論是行兇者還是奪寶者都已逃之夭夭。她想根據現有線索,再想找到寶物蹤跡已是十分困難。
她想起昨日黃昏之時意圖刺殺明光禪師的那個傀儡。
明光禪師並不是會與人結仇的性子,對方必是針對他未來佛子的身份而來。若有人爭奪佛骨舍利,也絕不是針對承劍府或李璧月,不是為了得到傳燈大師的修為,就是為了破壞下個月法華寺舉行的開光典禮。
佛道兩教殊途,這兩件事說不定就有某種關係。
亂成一團的麻繩,既然這頭被纏死了,便不妨從另外一頭開始解起。
“最近才出現的遊方道士?”方文煥一拍腦袋:“這樣的人最近還真有一個,名叫玉無瑑。他平日裡就在海陵縣縣衙附近擺攤算卦,據說十卦九不準,時常與人發生些糾紛。還有一次被告發到官府,下官見他十分貧困,餐風露宿,情狀可憐,便替他調解了一番,讓原告撤了狀子,饒他去了。”
“十卦九不準?”李璧月皺起眉頭,山醫卜相,這些九流之術她也有所瞭解,但是十卦九不準還敢替人算命的著實沒有見過。
方文煥看著李璧月晦暗不明的神色,猶疑道:“李府主,您該不會懷疑他與這船上的兇案有關吧。老實說,下官當日也與他交談過幾句,那道士雖然卦算得不準,但為人頗為和善,不像是個作惡的人。”
李璧月搖頭:“方大人不必擔心,我只是隨便問問。”
第3章 道士
李璧月當然不是隨便問問。
她離開海邊,一個時辰之後就進了海陵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