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開口道:“對不起,李府主。今日之事是我自作主張,如果不是我偽造佛骨舍利,又帶你過來追蹤那個黑衣人,李府主也不會因此中了埋伏而受傷。”
李璧月雙目緊閉,淡聲道:“這並不能怪你。”
憑心來說,這件事和玉無瑑並沒有太大關係,是她給了他十兩銀子讓他去調查佛骨舍利的下落。
當時,她覺得對於算一卦只收十文錢、連酒釀圓子都吃不起的玉無瑑來說,十兩銀子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而她的目的也不過權且一試,也並沒有真正期待他去做些什麼。
可是玉無瑑為了調查線索,竟然想出偽造佛骨舍利、引蛇出洞之計,還為此開罪海市商會。為了區區十兩銀子,他根本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更何況,今日若不是他以竹簫控制住屍傀,後果不堪設想。
她靜靜地想著這前前後後的事,突然感到手腕一痛。去除腐肉,便是割肉刮骨,又怎麼可能不痛,就算李璧月痛覺較一般人遲鈍,額上也沁出細密汗珠,她強忍著沒讓自己叫出來。
卻聽玉無瑑輕聲道:“好了。”他下刀著實又快又準,一次便大功告成。原來剛才他故意和她說話,只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李璧月抬起頭睜開眼睛看他,青年道士額前的鬢髮自然垂落,半遮住清淡的眉眼,儼然似畫中人。
他又將另一顆藥丸碾碎,敷在傷處,從自己的道袍上撕下一截衣襬,將她的手腕包了起來。
“這種止血丸含有麻醉的成分,能緩解疼痛,但是並不利於傷口的快速恢復。等李府主回去,承劍府應該有更好的傷藥。只是,我看傷口要完全癒合,最少需要七天,在這七天之內,李府主最好不要與人動手。”他說。
李璧月:“嗯。”
在過往的數年中,她也時常會受傷,這不過是微不足道之事,甚至不足以將之放在心上。她抬頭望向東方,天色已經微亮。她用左手拾起地上的棠溪劍,道:“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你先與我一同回驛館。”
玉無瑑沒有說什麼,跟在她身後,離開樹林。
這一次兩人都沒有使用輕功,只是同來時一樣,玉無瑑依舊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到城門之時,天色已經亮了。海陵城門已開,兩人回到李璧月歇腳的驛館門口,玉無瑑才跟了上來,作揖道:“李府主,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李璧月有些訝異:“你就這樣離開嗎?你得罪海市商會,不怕他們找你麻煩……”她雖不知這遊方道士是何來歷,但這次的事情著實是自己欠他一個人情。她出言讓他與自己回驛館,便是有心庇護。
縱然海市商會再有不甘,也不敢動承劍府的人。
玉無瑑輕輕笑了一下,道:“麻煩當然是麻煩,但是我那徒弟眼下還在客棧,不好將他一人拋下。海市商會雖然勢大,但他們的勢力主要是在海上。玉無瑑方外之人,四海為家,等我要做之事了結,再往他處雲遊便是。”
他震了震衣袖,那短了一截的破舊道袍在晨風中飄逸飛揚,頗有些道家逍遙遊的真意。
李璧月想了想道:“這驛館本有多餘的房舍,玉相師這段時日不妨先在此住下。你那小徒,我命人將他接來便是。”
這於承劍府主而言,實屬難得一見的善心了。
玉無瑑微微怔了怔,似乎頗為意外。片刻之後,他的臉上綻放笑容:“那便承李府主一番好意了。”
第16章 飄蓬
兩人進入驛館,李璧月向值守的驛卒吩咐了幾句,那驛卒便飛快去了。
不一會,驛卒端著一小碟鹹菜和幾個冷掉的窩頭過來,放在大堂的桌子上。他有些歉然,不敢抬頭看李璧月的臉,侷促道:“李府主,眼下天還未亮,廚房的燒火師傅才剛起來,早飯尚未備好,廚房只有昨夜剩下的這些……李府主是先隨便用點,還是再等等,等師傅做好早飯,再送到您房間……”
李璧月忙碌一晚,這會早已飢腸轆轆:“這就行了,你放下吧。”
她用筷子夾起一個窩頭,就往嘴裡塞。她於吃食方面一向不挑,生的可以,冷的可以,隔夜的可以,一個月不吃肉也可以。用她師父溫知意的話來說,就像一顆野草,天生地長,頂好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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