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目光投向假山之下,在人群中尋找杜馨兒的身影,微笑道:“馨兒已經有十六歲了,我只盼她找一個疼愛她的夫婿,婚後夫妻倆人舉案齊眉、琴瑟和鳴,我便算了卻了一番心事。”
忽地,長公主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李璧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水榭之中,明光禪師倚著桌案不知在寫畫些什麼,杜馨兒坐在他身側,笑得熱烈開懷。任誰也都能看得出來,只要有明光禪師在,杜馨兒的眼中根本就容不下第二個人。
長公主看了看天色,吩咐身邊侍女道:“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去告訴太子,將眾人的詩作都收上來吧。”
婢女應聲去了,長公主握著拂塵,倚著欄杆,望向水榭之中,顯得心事重重。
李璧月自然知道長公主因何不悅,寬慰道:“長公主,襄寧郡主年齡尚幼,並不清楚男女之事。她只是覺得明光禪師是她的好朋友而已。”
長公主重重哼了一聲,道:“她曉得什麼,我是擔心那曇摩寺的和尚用心不良。”
李璧月訝然道:“長公主定是有什麼誤會。我在海陵時,也同這位明光禪師打過交道。他是佛門未來的佛子,清聖慈悲,修持極高。而且他久在山中修行,性格單純,應是沒有什麼不良之心。”
“什麼清聖慈悲,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長公主神情冷淡,道:“這曇摩寺的和尚,沒一個好東西。”
長公主這麼一說,李璧月倒不好接話了。
承劍府與曇摩寺不睦,這是自家知道的事。可在外人面前,她絕不敢妄議曇摩寺的是非。
當今聖人在做皇叔時,為躲避武宗的迫害,曾在曇摩寺出家為僧。後來能登上大寶,曇摩寺居功不小。聖人信奉佛教之心甚是虔誠,如今承劍府才剛剛得到聖人的信重不久,不必在些許小事上惹動聖心不悅。
這時,侍女們已經取回水榭中與會之人的詩作。
長公主回到書案前,一一觀視。
——她只盼在今日這些士子中確有真才實學之士,只要打探得對方家世清白,無不良之習氣,她便好請媒人過府,約定婚姻。只要婚約既定,襄寧自然就收了心思。
可惜,這些詩作既是應試之作,大多文采平平,唯一一首不錯的,作者還是一名女郎。
這讓長公主心情更加不悅。
長公主很快就翻到了最後一頁。
這一頁上,並沒有詩作。一尺見方的宣紙之上,用墨色淺淺勾勒了一幅女子的小像。那女子素手纖舉,衣袂飄飛,似乎是在跳舞。雖然並未用顏料染色,可那女子線條靈動活潑,幾乎要從紙上飛了出來。
這畫像上的女子自然也是襄寧郡主。
畫像下方有一行小字:“曇摩寺明光以此作賀襄寧郡主芳辰。”
李璧月嘖嘖讚歎,明光禪師竟然也擅長丹青。她一日之間,竟然能見到兩位畫技如此卓越之人。
長公主見到這幅畫作,竟是勃然大怒,咬牙切齒道:“來人,將那曇摩寺的禿驢逐出公主府——”
幾名侍女面面相覷,她們也不知道長公主緣何發火:“公主,這樣恐怕有失禮數。”
長公主怒喝道:“什麼有失禮數,這是我的府邸,難道我還做不了主嗎?”她神情幾近猙獰,與先前言笑晏晏、端正和雅的女道士形象截然不同,顯然這幅畫不知如何碰到長公主的逆鱗。
李璧月心道不妙。
明光性格單純,可能並沒有意識到今日之宴是襄寧郡主的相親大會,更沒有意識到他這副畫像大大不妥。但如果一場好好的生日宴如此收場,大家的面子都不太好看。
她勸慰道:“公主,今日是郡主的生日,明光禪師也是襄寧郡主請來的客人。他若是這樣被逐出府,襄寧郡主想必不會開心,對公主難免心生怨恨。如今天色已然不早,長公主不如宣佈宴會結束,眾人自然便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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