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荷包裡取出一張黃色的符紙,探問道:“真的是命中之劫嗎?難道玉相師不打算向我解釋一下這張‘好運符’的事嗎?”
玉無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他眨了眨眼,嘆了一聲:“李府主已經知道了呀……”
他的聲音輕如挹露,似是有些懊惱,又似有些喟嘆。
“為什麼?”
她自上而下與他對視,目光如霜似雪,帶著一縷探究的意味。
在所有的事情中,她最無法理解的便是這件事。如果不是因為李澈告知她前後兩道聖旨的事情,又恰好從楚陽長公主口中得知這是一張補運符,她可能從始至終都不會知道竟然有人曾為她逆天改命。
幾息之後,玉無瑑終於在這樣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他道:“好吧。我便從頭說起,在我離開海陵的前一晚,我一時技癢,所以給李府主算了一卦。”
李璧月打斷道:“你會算卦?你不是十卦九不準嗎?”李璧月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她此前疑心此人根本不會算卦,所謂算命找替人尋找失物也不過是仗著些小聰明,十次有那麼一次能恰好找到失物遺落之處而已。
玉無瑑咳了一聲,十分神棍的裝模作樣道:“既入了玄門,多少還是會一點。但‘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所以卦不可盡算,算了也不會盡準。”
李璧月道:“你接著說。”
玉無瑑道:“我那日算得一個‘否’卦。否者,天地不交,萬物不通。小人道長,君子道消。李府主就算成功找回了佛骨舍利,也未必能平安回到京城。我既收了李府主的十兩銀子,當然不能坐視李府主遭遇如此厄運……”
李璧月搖頭道:“就為了十兩銀子?讓自己身陷囹圄,玉相師不覺得這樁買賣賠本嗎?”
玉無瑑道:“這筆賬不能這麼算。如果今日入獄的是李府主,天下間無人能救李府主出來。可是入獄的是我玉無瑑,我相信以李府主的道義,一定會想辦法救我。這麼一來二去,我從這天地之間,偷得了一尺命數。算起來,已是我大大賺了——”
他凝望著李璧月,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李府主,你的生命寶貴,是多少人用盡全力才保下。你的命運也不在眼前,而在無垠高天。李府主,謝府主在天上看著你……”
李璧月心魂巨震:“你認識謝府主?”
玉無瑑道:“謝府主於我有半師之誼,認真算起來,李府主或許該叫我一聲師兄……”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輕拈起劍指,指尖綴起一道小小白光:“承劍府的浩然劍意,李府主應該並不陌生——”
“你是謝府主的弟子?”
李璧月這一驚非同小可。
在承劍府上一輩的諸多長輩中,謝嵩嶽排行第五,但是修為最高,所以最終是他擔任府主之位。但是謝嵩嶽性情頗冷,一生並沒有收過弟子,連記名的都沒有。
玉無瑑指尖的確是最為純粹的浩然劍意,難怪當初在海陵她留下的浩然劍印在他身上並沒有效果。如果他本來身懷浩然劍意,這一切便可解釋。
“我出身玄門,另有師承,算不上他的弟子。只是得他指點,進益良多,算是對我有恩。”玉無瑑停頓了一下,又道:“謝府主是為你而死,李府主若今朝陷於小人之手,承劍府的偌大犧牲便都白費了。我用了補運術,雖說是為了李府主,但也不全是為了你。”
他眨了眨眼,又輕輕笑了起來:“李府主若是覺得過意不去,就再付我十文錢好了。”
李璧月來此本來心懷焦慮,聽他提起謝嵩嶽更是激起過往感傷。可不知為何,此刻看到他這輕鬆無憂的笑容,心中惆悵都散去不少。
“只收十文錢,是不是太少了?”
玉無瑑笑道:“那不如等我能出獄那天,由李府主做東,請我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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