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完結】》第49頁 算起來(1)

作者:不見白駒·2025-09-13

算起來,到長安已經好幾天,明光仍然不太適應。

從前在慈州時,雲臺寺裡的僧眾不過十來人。大家一起早課,一同聽師父講經,師兄弟們彼此親切有愛。如今,到長安之後。他的幾位師兄都被抽調去準備三日後法華寺的水陸大會,只有他因為佛子的身份被留在曇摩寺,與本寺的僧人一起修行。

雖然一起修行的師兄師弟們變多了,但是能和他“修行”到一起去的基本沒有。

平日裡聽師兄們閒聊,討論的不是今日又攀附上這家的權貴,就是結交了那家的王孫。每次講經結束,大家都步履匆匆,各自離開。有時候他遇到經義上的問題想找人討教都尋不到人。

今日到經堂講經的是禪院首座曇華禪師,講的是《華嚴經》的一段。

明光聽完講,有幾個問題沒有思索明白,因為一時出神。等他晃過神來,偌大的經堂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離開經堂,拐了幾道彎,只見迎面行來了一位頭戴毗盧帽、身著紫色袈裟的和尚,身後隨侍著兩列沙彌。

明光上前稽首:“明光見過二住持。”

來人是曇摩寺的二住持曇迦禪師。如今曇摩寺的方丈是曇無禪師,但是曇無禪師成為大唐國師之後,大部分都居住在宮中,隨侍聖人身側,曇摩寺的庶務大部分都是由曇迦禪師打理。只有大事、要事才會送至宮中,由曇無禪師親自裁決。

曇迦禪師看到他,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慈容:“明光,是你。這幾日在曇摩寺可還適應?”

明光坦誠道:“回副主持的話,弟子有些不太習慣。”

曇迦禪師道:“哪裡不適應?”

明光愁眉苦臉道:“每次上完經課,師兄們都行色匆匆,好像在忙大事。弟子於經義上有些疑惑,不知向何人討教。”

曇迦禪師微笑道:“是何經義不明,不妨說來,我與你參詳參詳。”

明光道:“《華嚴經》中說‘如菩薩初心,不與後心俱。智無智亦然,二心不同時’,這‘菩薩初心’是什麼,‘後心’又是什麼?”

曇迦禪師答道:“菩薩初發菩提心,是始覺智,趨佛聖道;是佛弟子入我禪門的初念,可是如果後來不能堅持這份初心,為外物所惑,便會生顛倒心。這顛倒心便是‘後心’,生了後心,便墮入邪道,無法成佛。”

明光想了想,道:“可是以弟子觀之,如今寺中諸弟子多想著攀附權貴,以求聲名,並無多少禮佛之心。按主持所言,這不是生‘顛倒心’,墮入邪道了嗎?”

曇迦禪師道:“你說的不錯。我曇摩寺十年前於武宗滅佛時許多弟子被遣散,如今的弟子多是新近入寺,難免良莠不齊。”他望向明光,道:“但你不必和他人比較,你和其他人本不一樣。”

明光道:“哪裡不一樣?”

“出身不一樣。其他人求佛可能不過是家無恆產,到寺中為僧也不過是謀一個生路而已。你是傳燈大師的嫡系傳人,也是我曇摩寺未來的希望。將我佛之法廣佈天下,便是你的職責。”他慈愛地拍了拍明光的肩膀:“不說我如今這個副主持的位置,就算將來大唐國師之位,也非你莫屬。你無需將目光放在旁人身上,只關注自身修行便是。”

明光張了張嘴,他想說,曇摩寺如今人人趨權向利,恐怕非是正道。

但他未來得及開口,便見曇迦禪師領著人,烏央烏央地離開了。

明光回到自己修行的僧堂,意外看到了一抹蒼青色的人影。

承劍府年輕的女府主雙手抱劍立於簷下,目光看向外面,顯然是在等他。

明光驚喜道:“李府主,你怎麼來了。”兩人在海陵之時有了些交情,回到長安之後,雖在杜馨兒的生日宴會上短短一瞥,但也沒來得及說上話。承劍府主一向事忙,明光想不到李璧月今日竟有空來找他。

李璧月看向他,開門見山道:“襄寧郡主前日在城隍廟遇害,此事禪師可知情?”

聽她提起杜馨兒,明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下來:“此事小僧已經聽說了,我本想去公主府祭奠,但那日生日宴時,長公主曾言我與襄寧郡主結交,於她聲名有礙。想必長公主也不願我再去打擾亡人清淨,所以我只好每日睡前為她念一卷地藏經,願她早日超脫,得登極樂。”

李璧月道:“她是如何遇害,禪師可知其中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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