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鴻遠看著她的臉色,斟酌著道:“李府主,您看要不下官帶人陪您一起上山?那和尚窮兇極惡,沒半點出家人慈悲為懷的樣子,況且山上的情況不明,僅憑李府主一人,恐怕難以應付……”
李璧月搖頭道:“不用了,對方有人質在手,你們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太子若有損傷,無人擔待得起。我一人上山即可。”她轉頭望向俞鴻遠道:“對了,你們有沒有帶乾糧?”
俞鴻遠:“乾糧?”
他很快反應過來:“李府主一路從長安過來,怕是還沒有吃晚飯,下官這便讓人準備晚飯,等李府主吃飽了再上山。”
李璧月道:“不需那麼麻煩,只需隨便拿幾個饅頭便可。”
俞鴻遠:“是是。”他吩咐了一聲,一名士兵進了城門,片刻之後,取著一包饅頭過來。李璧月將包裹掛在馬鞍上,囑咐道:“晚些時候,承劍府的黑騎會過來,麻煩俞縣令轉告一聲,讓他們在山下接應。”
俞鴻遠連聲道:“是,下官遵命。”
李璧月調轉馬頭,往洛源縣南的高陽山而去。
這地方她去年來過一次,路徑都很熟悉。
進了山口之後,路變得崎嶇,無法騎馬,她便將馬韁系在路邊,徒步上山。
月上中天之時,終於看到山腰懸著的一角飛簷。
半炷香之後,李璧月去到了這位於高陽山中的舊廟。這山神廟長久無人祭奠,也無人掃灑,神像已然傾倒,蛛網積灰,一片蕭條。大門敞開著,李璧月一眼就看到李澈被繩子捆縛著反綁在殿柱根部。李澈看到她大喜,高聲喊道:“阿月——”
大唐的儲君殿下雖然神情狼狽,看起來並無大礙。不過此處並沒有看到曇迦的人影。
李璧月抽出棠溪劍,割開繩索,將李澈扶了起來,問道:“李璧月救駕來遲,讓殿下受驚了,殿下可有受傷?”
李澈微笑道:“我沒事,曇摩寺那老禿並不敢真的傷我。”
李璧月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太子果然並沒有受傷,這才放下心來,道:“殿下沒事就好。曇迦呢?”
李澈道:“我不知道,他將我綁在這裡就離開了。不過,走之前,他似乎料到會找來的人是你,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李璧月:“什麼話?”
李澈道:“他說,若李府主想再見到雲翊,就去找他。”
李璧月呼吸一跳,持劍的手微微顫抖。
作為李璧月的朋友,李澈自然明白雲翊在她心中的分量。
可也正因為此,人人皆可以此要挾她、欺騙她。他忍不住勸道:“阿月,我覺得這多半是一個陷阱。承劍府找了雲翊這麼多年都沒有下落,他們曇摩寺的人偏偏就知道了?我們不必管他,先回長安再說。我會向父皇奏明,為你請功……這兩年父皇身體已不太好,我也幫忙處理一些政事,太傅上了摺子在東宮開設秘府,讓我組建自己的班底,為未來做準備,父皇已經允准。按照計劃,秘府會有三名秘府令,一正二副。我已經想好了,這秘府令的正職就由你來擔任,這樣朝野上下都知道你是東宮的人,等閒沒人敢動你。”
李璧月明白他的想法。謝嵩嶽昔日見棄於聖人,是因為武宗太子李嶼。如今聖人雖用她李璧月,心中卻始終不能徹底信任。如果將承劍府與東宮繫結,聖人只要不想廢立太子,便不會輕易動東宮的人。這等於是李澈用自己的太子之位為她承劍府背書,從此東宮與承劍府共同進退。
這於如今的承劍府自然是大大的好處,而對於李澈來說,則是有利有弊。好處是承劍府從此便為太子所用;弊處在於,承劍府遭遇的許多明槍暗箭也會轉移到東宮。
李璧月猶豫道:“殿下好意,璧月心領。但是秘府中人將來都會是你的心腹重臣,承劍府素來不涉朝政,我來擔任秘府令並不合適,而且殿下對璧月過於愛重,也會遭致他人的忌恨。”
“忌恨又如何,如今滿朝文武,又有誰能真正為國做事,為主上分憂……”李澈不滿意地道:“阿月,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曇摩寺藏汙納垢,表面上吃齋唸佛,暗地裡包藏禍心,哪怕皇親國戚也說殺就殺,甚至京兆府也配合著他們嫁禍他人,今日更是連太子也敢劫持。長此以往,大唐還是我李家的大唐嗎?我想好了,等我登基,一定好好整肅朝野這股歪風邪氣,還天下一片清平,希望阿月你能站在我這一邊。”
看來,今日曇摩寺挾持太子之舉,終究是觸動到這位儲君的逆鱗,也讓他比以往更迫不及待想要與承劍府結盟。當然,成為東宮的秘府令,對承劍府也不是壞事。
李璧月道:“殿下有此心,李璧月當然不敢推辭。不過,眼下當以殿下的安危為要,我先送你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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