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有人告知。”他不去看玉無瑑,而是望向李璧月,道:“李府主,我有一事不明白。”
李璧月:“什麼?”
曇迦道:“不過是死了一個區區杜馨兒,李府主為什麼非要和曇摩寺過不去?如果不是你將這位玉相師從京兆府的大牢裡帶出來,又非將此案轉到承劍府名下。曇葉根本不會死,承劍府和曇摩寺又怎麼會鬧到如今這個地步?”
李璧月扯了扯嘴角。
這是一個譏誚的笑容。
“禪師說得好沒道理。什麼叫區區一個杜馨兒,難道只因為一個私生女的身份,妨礙了你們曇摩寺的名聲,她就該去死嗎?還有我身邊這位玉相師,就因為不小心撞見你們拋屍的現場,就要為此送命嗎?”
“至於承劍府和曇摩寺怎麼會鬧到如今這個地步,禪師更是心知肚明。不然你又為何故意將我引入這高陽山呢?怎麼,難道曇摩寺覺得我李璧月碎骨之恨、謝嵩嶽身死之仇不值一提嗎?”
“好,好。”曇迦面色愈冷:“李府主果然是因為那道綿骨掌,有意尋上了曇摩寺,想要報一年前的仇。既是如此,老衲更不能放你們離開——”
他雙掌張開如蒲扇,山間的山風似乎被為某種力道所牽引,一同向他的掌心湧來。
李璧月全身血液凝固,幾乎無法動彈,道:“一年之前,果然就是你……”
此刻曇迦臉上的笑容全無出家人的慈悲,而是猙獰可憎。
“沒錯,去年打傷了你的黑衣人就是我。李璧月,劍骨粉碎之痛你是不是想再來一次呢?”
玉無瑑無法置信地看向曇迦,他的臉上顯現出一抹錯愕的神情。
曇迦冷聲道:“雖然李府主的劍法較去年更上一層樓,幾乎可以比肩謝嵩嶽。可是你一身真力在天工世家已然消耗殆盡,又能耐我何?”
他發出一聲爆喝,雙掌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道向兩人壓來。那雙巨掌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巨大,似乎下一刻就能將面前的兩人拍成一蓬血肉粉末。
李璧月舉劍迎了上去,但她之前消耗殆盡的真氣,遠遠沒有恢復。劍掌交擊,她竟先退了半步。那凌厲的掌風已撲面而來,如一道道細針扎進她的身體裡,讓她本就裂痕遍佈的劍骨再次崩裂。
她再次體會到了一年前曾經歷的,那無法忘懷的、來自骨髓深處的劇痛。
就在這時,玉無瑑朝她撲了過來,將她壓在草地上,幾乎是用自己的身體整個覆蓋住了她。他把自己的身體蜷成一個繭,而她就是被繭包裹在裡面的蝶蛹。
幾乎是同一時刻,強大的浩然真氣從他的四肢百骸,從他們身體交接的每一寸肌膚綿綿不絕的湧入她的體內,迅速灌滿她的經脈,修復她劍骨的傷勢。
而曇迦禪師那暴烈霸道的掌勁盡數打在了他的身上,鮮紅的血噴在李璧月的臉上,她的視線一片血紅。
玉無瑑最後抬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聲音幾乎無法聽清。李璧月只能透過唇形辨認,他說的是“李府主,你命運的終點不在這裡。”
說著,他就閉上了眼睛。
李璧月一把扶著他坐起來,她的胸腔壓抑著滾燙的情緒,大聲道:“玉無瑑,玉無瑑……”
可是玉無瑑已無法有任何回應。那雙如初夏湖水般的眸子已經閉上,人也失去了呼吸。
不知不覺中,她的眼角不斷湧下淚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可是她分明感到自己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淚水根本無法停下來。
朦朧之中,她看到曇迦禪師朝這邊走了過來。
他輕輕地抬了下手,一團白色而熾烈的如同玉髓一樣的東西從玉無瑑的身體中浮出,被他握在手裡。
她聽到曇迦輕哂的一聲:“呵,玄真觀最後的遺脈、身懷先天道種的道門傳人,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而死,真是不堪大用。不知紫清和青溟這一對師兄弟知道了,會不會氣得掀開棺材板活過來?也好,十年前遺失的先天道種終於歸於我手,三塊龍睛很快就要集齊,建立曇摩寺想要的無上佛國只差最後一步……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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