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將死之人,慈悲為懷的佛門高僧當然應不吝於解惑。
“哈,玄真觀那對師兄弟將先天道種藏在一個不知名的遊方道士身上,藏得可真夠深。難怪我曇摩寺找了這麼多年,一直一無所獲。若非那天他替你解了十二因夢,我還不知道玄真觀的傳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李璧月沉聲道:“先天道種又是什麼?”
曇迦亮了亮掌心的白色玉光,道:“就是這個東西,是李玉京所傳下的道門先天真炁。經過淬鍊之後,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道源真火。一年之前,清塵散人那老道寧可死在高陽山,也不願交出這東西,原來是藏在他的徒弟身上。”
李璧月望向玉無瑑,一剎那面色灰死,嘴唇蠕動著,近乎顫抖:“雲翊,我竟沒想到你真的是雲翊……”
“雲翊?”曇迦回憶了一番,道:“哦,聽說李府主的青梅竹馬,當初武寧侯雲嗣秋的世子就叫雲翊。是了,玄真觀的上一任觀主紫清真人的俗家名字就是雲嗣白,是武寧侯的親弟弟,難怪,難怪,曇摩寺竟沒有早點想到這一層……”
他哈哈一笑,“不過李府主也不必可惜。他前腳剛死,李府主後腳便到。到了陰曹地府,你正好可以趕上他,兩人一起投胎……”
忽地,他的笑聲定住了:“怎麼會,你的真氣,明明早就用盡了——”他分明感受到了李璧月身上的沛然劍意。
“這個問題,你去西天問問佛祖自然會知道。”
李璧月騰身而起,半空之上,承劍府女府主雙眼中是他前所未見的暴虐與瘋狂,那恨意如有實質,幾乎就要將一切刺穿。
一道極亮的劍光貫下,照亮了周圍的白晝。哪怕是空中的皓日,在這抹劍光下都顯得有些黯淡。
劍鋒朝著曇迦的脖頸直斬而下。
曇迦想要閃避,卻驚覺在這道劍氣的籠罩之下,自己竟無法動彈分毫。
他驚恐地睜大雙眼,不敢置信,明明李璧月真氣已經用盡,為何突然恢復了近乎巔峰的實力。
可是,這個問題他永遠不會有答案了。
下一瞬,他的人頭已被斬落,向高陽山下的懸崖深處墜去。
一團輕飄飄如玉髓的白色火種也從他手中墜落,又被李璧月小心托起,重新放回到玉無瑑身上。
第41章 流光
承劍府。
拂雲樓外,夏思槐守在李璧月房內,等著太醫診斷的結果。
此時距離高陽山中的那一場惡戰已經過去整整兩天了。
那日黃昏,當他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爬上高陽山上的那座摩崖石刻之時,簡直被眼前的情景嚇了個心驚膽裂——
曇迦那少了一個頭顱的屍體倒臥在血泊之中,在不遠之處,玉無瑑靠在一塊大石頭上,他一身白衣已成血色,已然失去呼吸。李璧月與他相對而坐,雙掌抵在他的胸口。看來,她應該是想用自己的真氣替玉無瑑續命,最後力竭而陷入昏迷。
夏思槐跟隨李璧月也有整整一年,第一次遇到如此慘烈之戰況。他不知那一天三人在高陽山上發生了什麼,只能命人用擔架將兩人並曇迦的無頭屍體一一搬運下山,又問洛源縣令要了幾輛馬車,將人送回承劍府。
至於後續事宜,就非他所能插手了,而交由長孫璟與楚不則親自處置。
***
拂雲樓中,李璧月仰臥在瓷枕之上,她雙睫緊閉,昏迷不醒。
一隻枯瘦的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正在為她診脈。診病的老太醫姓康,髮鬚皆白,乃是東宮太子李澈委任而來。一番望聞問切之後,老太醫凝重的神色逐漸舒緩了下來,示意守在床邊的燕姨垂下紗賬,讓李璧月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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