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沒有給她解釋下面的兩句,可她現在已經知道了。
“此身何所適,無定一飛鴻。”
意思就是兩人之中,唯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那座地宮。一個人會死去,剩下的那個人會成為天地宇宙之間孤零零的一隻飛鴻。
他早知道自己會死,卻還是義無反顧地擋在她身前。
又或者說,早在他使用那詭譎的換運之術時,早已選擇承擔這樣的命運。
這茫茫天地,她哪裡都去得,可這世上若沒有云翊,就再也沒有了可以回首的方向。
從前她想,不管天高地闊、山長水遠,只要她活著,他也活著,她總有一天會找到他。可是如今,她寧願那日在海陵,他並沒有見到她。
長孫璟進門的時候,看到李璧月站在床邊,用溼熱的毛巾替玉無瑑擦拭臉龐。動作之輕柔,彷彿是對待一件珍貴易碎的瓷器。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十年前認識的粗野姑娘,更不像如今位高權重、殺伐果斷的承劍府主。
她果然已經知道了。
他一陣心虛,後腳還沒進門,前腳就退了回去。
“長孫師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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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聲音響起,長孫璟不由得止住腳步。下一瞬,女子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長孫璟顫顫巍巍地道:“阿月啊,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情沒有辦完,我先走了……先走了……”
他很想離開這個地方,腳上卻挪不動半步,好似被李璧月的視線焊死在地上。
李璧月的聲音帶著些許涼意:“師伯,我什麼都還沒說,你在心虛什麼?”
長孫璟道:“我哪有心虛?”
他努力想抬眼瞪回去,可是一對上李璧月那攝人的目光,便忍不住低下了頭。
他心中暗道,不過一年的時間,這丫頭便威嚴得凜不可犯起來。
難道是府主這個位置有什麼特殊的魔力,當年謝嵩嶽也是這樣,明明是師門中最活潑可愛的小師弟,成了府主之後,立刻變得練達穩重、老謀深算起來。明明知道他心裡藏不住事,還要在臨死之前將這麼大的秘密交託給他。
謝嵩嶽自己死得清淨,卻讓他面對這堆爛攤子。
他囁嚅道:“好吧,我確實有事瞞著你。”他偷瞄了一眼賬內,道:“其實,玉無瑑就是你找了多年的雲翊。”
李璧月目光淡淡的:“這個我已經知道了,還有呢?”
長孫璟縮了縮頭,“啊”了一聲:“還有?就這個啊,沒有了啊。”
李璧月深吸了一口氣:“謝府主早就知道這件事對不對?一年前,我在高陽山被曇迦那老和尚打傷昏迷,是玉無瑑送我回來的,對不對?”
長孫璟無可奈何地點頭,又忙不迭地補充道:“阿月,你別怪謝府主,他瞞著你,都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他怕我找到雲翊之後,會離開承劍府?”
“不不,阿月,你怎麼能這麼想謝府主呢……”長孫璟嘆了一口氣:“這個原因,主要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玉無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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