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見,一切便只能聽憑聲音判斷。
若是水聲沸騰,便是水燒開了。
若是水聲中有輕微的滋啦聲,便是水快燒乾,該加水多翻攪幾下。
若是水聲中夾著小氣泡咕嚕聲,那便是蓮子湯熬好,可以出鍋了。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屋內的光線也慢慢變得昏暗起來。李璧月仰頭看著他專注的神情,忽然就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來。
那是她十歲的時候,有一次跟著武寧侯出去圍場行獵。
本來,圍獵是大人的活動,素來是不帶他們這些半大小孩子的。可是耐不住她貪玩想逃學,雲翊便去求了父親,帶兩人一起去。
武寧侯事忙,不愛管小孩子。李璧月小時候又是無法無天的性子,便想辦法甩掉派來跟著他們的守衛,和雲翊騎了小馬駒,找地方快樂玩耍。兩人追逐著一隻紅色的狐狸,不知怎麼的就離開了圍場的範圍,到了荒野之上。
天色全黑,兩人又迷失路途,徹底找不到回去的方向。惶惶無路之際,兩人看到在路邊有一棟孤零零的房子。
兩人本想著敲門投宿,再討一口吃食,但那房主不知是否有事出門,大門緊閉。旁邊的低矮廚房倒是沒鎖,兩人又累又餓,也就管不了許多,房子邊上一片生長著的青豌豆,就從田地裡摘了豌豆煮食。
兩人長於侯府,哪裡會做飯。
生了火之後,雲翊就一直盯著鍋裡的豆子,怕煮糊,又怕夾生,便一直一眼不眨地看著,最後鍋裡有多少顆豆子都快被他數出來了。
兩人吃完了豆子,便胡亂窩在人家廚房裡睡覺,到第二日,日上三竿,主人家回來時,兩人都沉睡未醒。
最後,兩人因為偷吃了人家的豆子,被主人扭送到官府,白夫人賠了主人家一大筆錢才平息了這次事件,但兩人卻因為“盜竊”之事,被學堂裡的程先生罰抄《禮記》十遍。李璧月素來不是能坐下來抄書的性子,最後也只能是雲翊幫她完成。迄今,李璧月也沒有想明白,字型端莊秀麗的雲翊是如何能寫一手和她一無二致的狗爬字,讓程先生也發現不了其中端倪。
……
火光明滅,李璧月不知不覺,又看了他許久。
說也奇怪,從前她覺得他不是雲翊的時候,覺得他與雲翊處處不同。如今確定他的身份之後,又覺得他與雲翊處處相似。
她忽地又想起離開長安之前,長孫璟的話。
那日,一向沒有長輩樣子的師伯少見的語重心長。
“阿月啊,當初清塵散人和謝府主封印他的記憶,不告訴他真相自然有其原因。如今謝府主和清塵散人都已逝去,武寧侯府闔府被滅,他在這世上已沒有親人,這個世界上與他羈絆最深之人便是你了。要不要告訴他真相,就由你自己決定……”
也正是因為長孫璟的話,每次李璧月話到嘴邊,卻又猶豫。
現在的玉無瑑並不記得以前的事,卻也活得輕鬆自在。
如果她告訴他,其實你是武寧侯府唯一倖存下來的人,你家的血海深仇等著你去報。縱然屆時玉無瑑能想起她,就是最好的結果嗎?
最後,她想,還是再等等吧。等到她再變強一些,最少等她查清楚一切事情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最少,他們眼下已經重逢,眼下這般相處得還不錯。
“李府主,李府主……”
男子清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李璧月陡然回神,這才發現玉無瑑站在她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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