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鄙視沈雲麟,但心下也不敢輕忽。顯然,眼前人是一個比沈雲麟強得多的對手。
棠溪劍刺破湖邊的風,與那柄暗金色的彎刀戰在一起。
刀劍相接一瞬,李璧月便明白了沈雲麟為何輸得如此之快。此人刀法雄奇,又詭異多變。招是大開大合的招,可是使刀的人卻心思奇巧,如同一條毒蛇,只要李璧月劍法稍露疲軟,那柄刀就會尋隙而至。
對付這種刀法倒也簡單,只要比他更疾、更狂、更有力道,壓得他無法喘息,那人便有十二分的心機,也發揮不出一絲一毫。
棠溪劍如驟雨催花,劍式一招強過一招,逼得那夜行客左支右絀,不免露出破綻——他慣用左手劍,避退時身體亦是偏左,竟將一整條右臂遞到李璧月身前。
李璧月又怎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一劍斬向他的右臂,逼他退到一旁牆角,否則整條右臂都會被棠溪劍給切下來。
不料那夜行客竟然在此時不進反退。李璧月心中一瞬猶豫,她沒想到此人竟如此不要命,寧可捨棄一隻手也要強行突圍。但此刻由不得她多想,她若讓出身前空當,這夜行客便會在一隙之間奪門而出。
她狠了狠心一劍斬下,可是她聽到的並不是劍鋒割破血肉的聲音,而是木頭墜地的“吱呀”聲。
驚異之間,她再次看向那人肩膀,這才發現那人右肩比左肩寬出不少,另有一隻手垂在腰間,只是被腰帶綁住,若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原來,這人並非是左撇子,而是右手殘疾,她方才砍下的不過是他用來惑敵的假肢。
高手相爭,哪容這等失誤。那夜行客再進一步,暗金色彎刀已經尋隙而入,刺中李璧月的手腕,鮮血急湧。突如其來的劇痛讓李璧月意識一瞬模糊,而身體戰鬥的本能讓她瞬間用手握住彎刀刀柄,同時棠溪劍換到左手,向那夜行客的腳踝狠狠一絞——
那夜行客想不到李璧月腕骨受創還能動手,還挑斷了他的腳筋。他發出一聲慘呼,再也站立不穩,頹然倒在地上,一雙怨毒的雙眼看向李璧月:“你竟然廢了我的腳,你這毒婦——”
李璧月腕骨的疼痛已緩了緩,她渾不在意地將那柄彎刀拋到遠處,冷笑道:“你傷我一隻手,我廢你一隻腳,這也公平的很。”
她用右手撩了撩額前的溼發,紅色的鮮血落在眉額間,又順著眼角淌落。美麗,妖異,冷酷,如同危險的邪魅、染血的修羅。她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撕了一截袖子,將流血的傷口包紮起來,眉峰一挑,望向沈雲麟:“你,過來。”
沈雲麟右手脫臼,疼自然是疼的。可是看李璧月這副模樣,萬萬不敢違逆她的意思,只好慢慢地走過來:“李府主——”
李璧月指了指那夜行客:“看看這人是誰,認識嗎?”
沈雲麟上前,撕開那人蒙臉的布巾,辨認了一番道:“認識,他叫程拓浪,江湖上人稱金陌刀。原本以他的身手,江湖上也算排得上名號,可惜,一次比武中被人廢了用刀的右手,聽說已經退出了江湖,我想他來藥王谷求藥可能是想治好他廢掉的右手。”
沈雲麟:“可惜右手沒治好,又撞到李府主你的手裡,又廢了一隻腳。嘖,還真是可憐……”
他說著可憐,語氣卻沒有絲毫同情的意思,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他方才敗在對方刀下,幾無還手之力。眼下看到對方比自己還慘,頓時覺得胳膊的痛苦都減輕了幾分,使勁踹了程拓浪幾腳。
李璧月道:“金陌刀程拓浪?”
沈雲麟:“他也是此次仙品大會的求藥之人,不過他一向深居簡出、獨來獨往,可能李府主沒有見過。嘿,第一次做賊就撞到我手裡,哦,不……”他陪著小心,道:“是撞到李府主你手裡。”
李璧月對此不置可否,望向沈雲麟:“沈大掌櫃,你深夜潛入司花殿,是來幹什麼?你不會告訴我,你是未卜先知有人會來盜花,特意前來捉賊的吧……”
沈雲麟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她看破,但他也沒傻到會主動承認,打了個哈哈道:“當然不是。唉,眼下離聖花徹底盛開還有好幾天。沈某是心中著急,又想著有李府主你在,這花沈某人多半是摸不著了,所以先來過個眼癮,免得回去有人問起,說是到了藥王谷,連莎訶魔羅花長得什麼樣也不知道……”
他忽然又覺得不對,他是想做賊來著,李璧月不一樣是來做賊,他有什麼好心虛的。想到這裡,他抬頭挺胸:“不知李府主你到這司花殿是來幹什麼的?”
李璧月:“我是跟著你來的。”
沈雲麟一愣。從他的住處到司花殿並不近,李璧月跟蹤了他一路,他竟一無所覺。
他一個哆嗦:“你跟蹤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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